另一種凝視:楊渡》美國選出了動盪的未來

美大選辯論終場同步口譯看中視

希拉蕊與川普(法新社)

一位美國哈佛大學來的學者剛到台灣,被問到大選,只能嘆氣。他表示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經兩代人沒有製造業了,所以沒聽到什麼人支持川普,他實在想不出怎麼會有人支持川普。

不僅是學者、知識分子,連美國一些傳統的女性都難以理解川普的支持者在哪裡?

馬上就要見分曉的大選,的確讓人憂心。不僅是美國,更多是一個國際秩序的崩解。然而,這是川普的責任嗎?二戰後美國以冷戰二體制的對立,建構起世界秩序。美蘇、資本主義對社會主義對峙下,民主、自由被標舉出來,但人權卻是被犧牲的。台灣有1950年代的白色恐怖,韓戰與越戰拉開亞洲的圍堵防線,拉美有跨國公司、獨裁政權的扶持,以維護美國在後院的利益。

等到美國青年開始反越戰,1960年代的學生運動風起雲湧,美國打算從越南撤退,再加上中、蘇之間因為珍寶島事件而交惡,美國開始轉向,意圖拉攏中國,共同對抗蘇聯。台灣在這中間,仍是犧牲者。與日本斷交,退出聯合國,與美國斷交,都發生在1970年代。

然而美國並未放棄世界霸權的地位,1980年代藉由新自由主義,以全球化為政策,以GATT、WTO等經貿組織為手段,打開各國的經濟大門。資本全球流通,市場全球開放,但其中卻未設下資本界限與遊戲規則。最有利的,當然是資本雄厚的大國。講得簡單一點,一間美國銀行都足以搞垮亞洲任何一個國家的金融(除了中國大陸)。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後,索羅斯早已把世界經濟秩序缺乏規範必然帶來的危機寫得一清二楚了。

美國有改變嗎?有哪一個金融大國打算做一點規範嗎?沒有。這種全面開放的新經濟,打著自由化的旗幟,卻是為全球性資本開大門。

結果可想而知,由於資本與市場大門洞開,圖利的是大財團、大企業的全球流動。而英國、美國一些工業區的工廠關了門,轉到勞動力較便宜的國家(如中國、印度),大量的失業人口導致地方經濟的衰退,城市有資本的富者透過金融操作而愈富,沒工作的貧困者繼續受困在有如被遺棄的偏遠工業區,愈發無出路。所謂「憤怒的白人」,是誰製造出來的?

這種無由言說的憤怒於是變成了一種對他者的仇恨,一種種族的、排他的、自我中心的意識。加州人恨墨西哥人搶了他們的工作,恨中國的便宜成衣搶了他們的工作,卻不知道讓美國經濟維持下去的,正是與此有關的世界秩序(包括讓中東混亂互戰,而失去控制石油價格的合作機制等),而這個秩序,正是美國造出來的。

現在,川普把這一大波長期的不滿,用大白話說出來了。他把這些人,包括財團、政客、華爾街、跨國公司等)叫做「建制者」(ESTABLISHMENT),直言是建制的這些集團,剝奪了所有人的利益與生存機會。他言語粗魯、歧視女性、漠視禮儀、思想簡單、對策粗糙,卻能夠得到不少人的支持。我一直搞不懂原因何在。現在,終於搞懂了。他把美國人集體的不滿傾洩而出,化約為簡單的對策,以幹譙為能事,吸引選票。

如果在以前,選舉必須靠主流媒體(如電視、報紙、廣告、電台等)的時代,川普是沒機會的。但現在,靠著推特、臉書,他直接與選民溝通,誰也無法阻擋。而且越是火辣的幹譙,越有人看。反而靠著傳統媒體做宣傳的希拉蕊,像一個傳統老太太一樣,在《紐約時報》寫文章,大談兒童福利,還特別愛引用數據,與台北的馬先生無異。

9日下午,美國大選就要結束了。

這一場選戰打下來,不管誰贏誰輸,最傷的是美國。美國的形象,美國的民主,美國所藉以建立的多元文化內涵,美國的民族大融爐胸襟,都受到傷害。

至於希拉蕊,我敢保證,她的民調在1年內會掉到30%。沒有川普的比較,她作為「阻止美國走向世界末日的最後一堵牆」,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人們只要看到她的不真誠,就感到不耐煩。

未來,美國的內在危機,可能比想像的還要嚴重。

(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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