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朱雲鵬》公布年金破產時間,也應公布利率假設

蔡總統出席年金改革國是會議致詞
總統蔡英文1月22日出席年金改革國是會議並致詞,除引述前總統馬英九曾提改革迫切外,並向場外抗議人士喊話,強調永續年金制度,所有人才領得到;「年金改革現在不做馬上就會後悔」。(總統府提供)中央社 106年1月22日

「年金改革」成為熱門議題,其主要原因在於社會各界被告知,「如果不改革,很快就要破產」。例如最近公布的資料宣示,如果沒有改變,軍人退休金將在3年後,勞保(非勞退)將在10年後,教育人員退休金將在13年後,而公務人員退休金將在14年後破產。

造成提前破產的原因很多,利率走勢恐是關鍵中的關鍵。只要看看民間保險業的例子,就知道其嚴重性。我們的保險業有幾家曾經「面臨倒閉的危險」,其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利差損」,也就是賣保單時,其價格是根據當時高利率的狀況而訂的,相當低;後來利率下降,且長期處於低迷,當初估算的資產收益率無法達成預期,保險公司就出現大額虧損。

以當初被保險安定基金接管,而現在已經併入全球人壽的國華人壽為例,當時政府批准「標售」時賠付800多億元,其最主要的造成因素,就是此公司早期賣出很多高利率的保單,保費收入很低,後來被保險人老化,開始進入理賠期,於是虧損累累,需要政府利用過去向業者所收取的預備金來補償。

民間保險如此,社會保險的年金制度也是一樣。當初設計制度,是依據當時的高利率環境而設定的。後來利率走低,惡夢開始。理論上,如果利率走低,保費應當增加才對。但對民間保險業者而言,當時通行的,也是業務人員覺得最容易銷售的,是固定利率保單。那時包含主管機關在內,都沒有預見到人類社會將長期走入低利率、零利率或甚至負利率的時代,放任了固定利率保單的推行。

固然對社會保險而言,立法時通常留有調高保費的彈性,不會強硬規定固定利率的假設不變,但實際上因利率走低而應當調升保費時,由於民粹的政治壓力而無法調升。這樣一來,財務的缺口就出現了。還有一個社會保險和民間壽險不同之處,就是社會保險很多採年金制,但早期壽險都是於往生時一次給付。於是,醫療環境改善導致預期壽命的延長,對壽險業者而言,理賠給付的時間延後,成為一種利多,對採年金制的社會保險而言,卻延長給付的年期,更增加了財務的缺口。

但是,基本上,一個保險制度財務是否健全,和其對於未來長期利率趨勢的假設有關。上述4種社會保險的破產時間,和計算時所假設的未來長期利率趨勢息息相關;而且,這種大規模的保險,對於利率的假設非常敏感,通常利率相差一個百分點的1/10,就會造成以億或兆為單位的差異。也因為如此,任何人或單位公布說「某某社會保險會在多少年內破產」,都應當同時公布,這個計算所做未來數十年的利率走勢假設為何;否則破產年限本身的公布,除了嚇人以外,對專業者而言是沒有意義的。這是我們應當從年金破產問題所學到的第一課。

我們另外還應當學到第二課,就是當我們現在以為低利率會維持很久之時,不要忘了當初以為高利率時代會維持很久的謬誤。也就是說,我們不必對於未來如此悲觀,因為未來數十年的日子很長,低利率的環境不一定會成為常態。

從人類的戰後歷史來看,低利率是特例,不是常態。在過去的60年多間,以美國的聯邦基金利率為例,在1965到2000年長達35年期間,低於4%是極少數的例外。但是到了2000年以後,在葛林斯班的堅持之下,美國的利率被壓到接近於零,而且除了2006和2007金融海嘯之前曾短暫超過4%以外,其餘都是低利率,接近於零。

如果以後利率逐漸提高,回到人類社會的長期正常水準,會比現在的幾乎零利率要高出很多,所有年金保險的財務將立即得到改善。那時依據新的利率水準所做的未來長期利率走勢預測,重新計算各種年金的破產期限,會赫然發現,期限都大幅延長了。

要之,年金是一個長期問題,處理年金問題一定要用長期看法,不能短視。當年因為短視,犯下對利率過度樂觀的錯誤,在現在已經被證明是錯誤。同樣地,現在應當避免對利率走勢過度悲觀,而做出政策決定,否則以後恐怕會遭遇到同樣的命運。

(作者為台北醫學大學經濟學講座教授)

關鍵字: 年金改革利率走勢
好友人數
發表意見
留言規則
中時電子報對留言系統使用者發布的文字、圖片或檔案保有片面修改或移除的權利。當使用者使用本網站留言服務時,表示已詳細閱讀並完全了解,且同意配合下述規定:
  • 請勿重覆刊登一樣的文章,或大意內容相同、類似的文章
  • 請不要刊登與主題無相關之內容
  • 發言涉及攻擊、侮辱、影射或其他有違社會善良風俗、社會正義、國家安全、政府法令之內容,本網站將會直接移除
  • 請勿以發文、回文等方式,進行商業廣告、騷擾網友等行為,或是為特定網站、blog宣傳,一經發現,將會限制您的發言權限或者封鎖帳號
  • 為避免留言系統變成發洩區和口水版,請勿轉貼新聞性文章、報導或相關連結
  • 請勿提供軟體註冊碼等違反智慧財產權之資訊
  • 禁止發表涉及他人隱私、含有個人對公眾人物之私評,且未經證實、未註明消息來源的網路八卦、不實謠言等
  • 請確認發表或回覆的內容(圖片)未侵害到他人的著作權、商標、專利等權利;若因發表或回覆內容而產生的版權法律責任將由使用者自行承擔,不代表中時電子報的立場,請遵守相關法律規範
違反上述規定者,中時電子報有權刪除留言,或者直接封鎖帳號!請使用者在發言前,務必先閱讀留言板規則,謝謝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