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翎》誰在為難女人

2月25日我的昔日同事周韻釆在《中國時報》專欄中指責婦權團體反對代理孕母合法化,貶抑以身體獲取勞動報酬的行為,缺乏對底層女性同理心。「婦權團體必須告訴我們,為什麼不孕患者想享有生育的權利應該被剝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我曾任前兩屆行政院性平會委員,多次參與有關代理孕母合法化的討論,感到有義務回答她的質問。

委託代孕涉及的利害關係人除了不孕婦女之外,還有可能成為代理孕母的女人和可能出生的代孕子女,後二者在立法階段都未能具體現身,沒話語權,而引起婦女和兒童保護團體關注,要求衛福部不能只看到人工生殖產業的利益和委託夫妻的需求,而必須優先考量代孕者和代孕子女的基本權益,可惜未獲充分回應。

婦女團體之間不是沒有歧見,特別是社經地位居於弱勢的女性可否選擇代孕來改善自己的經濟條件?只是為了避免落入人口販賣的指控,工作權的可能性自始即被衛福部排除,將代孕預先設定為無償、利他的行為。目前大部分代孕合法化的國家也都僅同意利他型代孕,禁止代孕者收取費用(除了營養費等小額貼補)。允許商業型代孕的僅有極少數地區,其中印度也因為國際糾紛頻起,正考慮修法。

代孕產出的是人而非物品,不論委託者的願望多麼強烈,國家在滿足其願望之前,必須優先考量未出生子女的安全、福祉。可惜多年來的協商討論總是回歸原點,衛福部堅持無償原則;為了減少糾紛,避免代孕者事後不願交出子女,在草案中直接規範委託者為父母;不願意採行較多保護子女的措施;唯一略做改變(但沒有實質義意)的是同意給代孕者僅僅2年的探視權…。

草案的立法說明中強調,代孕者因「助人」及「懷孕之快樂與自我實現」,而樂於替人懷孕,所以是女人幫助女人。不顧惜代孕者需要承擔生命風險和長時間、無喘息的身體負擔、犧牲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品質,要求她們利他、無償服務,卻不嚴格限制其他相關人士(如醫事人員、仲介者)獲取利益。是女人為難女人?還是制度壓榨女人?

(作者為前行政院性平會民間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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