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民專欄》當民粹怪獸成為新常態

二次大戰不僅終結了極權政權征服全球的野心,也確認了美國的強權地位,一時之間,好萊塢、麥當勞、搖滾樂等美式文化風靡全球,美國成為西方的代名詞。戰後廢墟中,東亞國家逐漸摸索出一條以出口為導向的經濟發展模式,人民富裕後,多元化的民主政治幡然降臨,被稱為第三波民主化。

當蘇聯、東歐共產政權相繼崩解後,以美國為主導的新國際政經秩序定於一尊,接續的全球化風潮,嶄新的網路科技和不再受意識型態切割的全球市場,進一步鞏固了以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雙支柱的美國模式,二戰以來的制度競賽,歷史終於做出定論。

美國模式褪色了

然而,這個看起來無往不利的美國模式,卻禁不起2008年始自華爾街的全球金融風暴的摧殘,接下來的歐債風暴,再度印證政府盡量少干預市場運作的華盛頓共識,未必是鐵則。面對全球化帶來的貧富差距擴大化、以及人口流動所造成的安全和就業的風險,民主治理無力應對,美國模式的第二個支柱也宣告不支,自由民主出現退潮。未能分享全球化所帶來經濟成長果實的新貧階級,群起反彈,全球化出現反潮,民粹主義抬頭!

先是英國選民要求退出歐盟,接著,美國選出民粹傾向甚濃的川普,義大利修憲公投挫敗,主張脫歐的「五星運動黨」勝出,目前倒數計時的法國大選,左右兩派民粹駁火,台灣的民進黨也在去年的總統和立法院選舉中大獲全勝,在民粹的陰影下,民主治理何去何從?

最近訪台的美國政治學大師福山,對此問題提供了思考的方向,他認為在亞洲,民粹主義已經成為政黨執政的工具,可謂一語中的。

民主政體無力應對全球化帶來的問題,民粹者主張反對體制、保護本土經濟和文化認同、提出弱勢普羅階級優先的口號,在選舉中無堅不摧,但挾民粹之風上台的民粹政權,能否解決他們上台前所大肆撻伐的問題,答案恐怕並不樂觀。

首先,民主政治本非萬能,制度締建者的初衷,並不是傾心於民主的效能,恰恰相反,為了迴避專制的災難,民主制度不得不犧牲效率。「美國憲法之父」麥迪遜在《聯邦黨人文集》中說得好:如果不受外部制約,任何既定的個人或群體都將對他人施加暴政。

但是,當以人民代表自居的民粹政治人物上台後,為了伸張他們認定的公義,民主價值經常輪居次要,民進黨無視太陽花學運參與者的違法行為、轉型辦公室的組織和運作、推動制訂保防法等,都印證這類政權對傳統民主價值的鄙視,麥迪遜式的民主,面對空前挑戰。

其次,既然民粹政權發跡於貧富差距的擴大,新執政者對公平正義的追求,和對既有資本集團的敵視,使他們在制定政策時,經常將經濟發展列為次要目標。蔡政府上台以來,推動同志婚姻、一例一休、非核化不遺餘力,雖然也提出投資「前瞻計畫」,但對電力不足以及兩岸關係不穩導致企業出走、陸客銳減造成經濟損失等,似乎無感。

民粹政權拒全球化

第三,反全球化和保護本土經濟、文化的訴求,促使民粹政權減少全球化的參與,影響國際接軌,民進黨無意參與大陸主導的東亞區域經濟整合,去中國化、陸客、陸生減少等,將加速台灣的邊緣化。

民主治理面臨前所未見的挑戰,舊模式與舊規範難以解決全球化下所引爆的新問題,民粹將成為新治理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緬懷過去重視發展、強調建制的人們,得盡快調整心態囉!

(作者為文化大學講座教授兼社科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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