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人看台灣》慈湖蔣陵的趣味歷史詮釋

慈湖內的蔣公銅像。(作者提供)
慈湖內的蔣公銅像。(作者提供)

早春三月的北台灣,仍脫不去冬季的綿綿陰雨天氣。周日和家人南下出遊,路經桃園大溪,正巧有人提議去慈湖蔣介石陵寢一看。趁著下雨前所剩不多的時間,我終於遊覽了這處別有意涵的歷史景點。

最先吸引我眼球的,是景區入口處的兩蔣父子銅像。教科書上、歷史資料裡兩個面貌嚴肅的政治人物,被塑造成了比著「耶」手勢、自帶誇張笑容的大頭娃娃形象。這似乎把他們肩頭沉重的歷史包袱卸了下來,讓遊人一下子感覺親近了許多,爭相前來合影。再走兩步,又有蔣介石宋美齡夫婦的大幅卡通形象照繪製牆上,一派輕鬆活潑的氛圍。

甚是相似浙江老家

慈湖景區樹林茂密,水岸明媚,偌大的湖面鋪展在眼前,在有限的空間範圍內造成了寬闊的視覺效果。

高高的檳榔樹佇立遠處的山頭,暗示這處老蔣自認為「與浙江老家甚是相似」的難得地景,亦不過是四季如春的南國一隅。故國遠去,如今只剩下園子裡蒼雄遒勁的老樹、常年盛開的鮮花、潺潺有聲的流水和來往不息的遊人。

行至深處,人漸稀少,一處藍牆黃瓦的低矮四合院建築顯露出來。我以為這是管理人員休息區或遊客導覽中心,一看門口的衛兵竟然是真人,才驚覺起來:難道這就是蔣公陵寢!

門口幾個零星的管理人員悠閒自在,和其他台灣經典並無二致。進門後,我終於相信這果真就是蔣介石陵寢所在。

沿四合院走廊悄然前行,就可以看到蔣公的棺槨存放的大廳了。一個白色的十字架依靠在棺槨上,頭像照片懸掛於正對面的大理石砌成的牆上,兩邊分別是國旗與黨旗。裝飾算不上精美豪華,卻也真實地反映了他的生命歷程:信了基督教,把後半生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黨國身上。不論過程中成就了什麼、毀滅了什麼,他的使命已經在這裡完成了。

歷史雲煙如此短暫

我不僅感到個人生命的有限,那些我們認定價值、我們經歷過的曲折歷程、我們愛過恨過的人,都不過是歷史的短暫雲煙。就連風風光光、轟轟烈烈的老蔣,留下的也只是這些有限的符號象徵、這座不甚侷促卻絲毫不顯雄偉的墓園。

要短短在幾句話內完成對蔣的歷史評價,是件極其複雜的事。因此在訪陵的過程中,我始終保持了一種觀賞景點的平靜態度。讓我頗感尷尬的地方,是他修建這處陵寢時似乎並沒有做要永久停留的長遠打算,而「反攻復國」的口號一旦落空,一切設施又太倉促簡陋了些。以一個有如此影響的歷史人物來說,他的墓地已經非常簡單樸實了。

身邊的台灣家人趕緊補充道:「他又不止這一片地,還有自由廣場的紀念堂、士林的官邸、陽明山的故居等等,從來沒覺得簡陋過。」如此一說,倒讓我有些不平的心事寬鬆下來。

慈湖景區的最後一大特色是一百多尊蔣公銅像。它們是西元2000年政黨輪替,民進黨「去蔣化」運動的產物,當時從全台各處公共場所、學校機關拆除的蔣公半身全身像,集中放置在了慈湖公園停車場邊寬闊的草地上。

它們形象大致相同,而顏色不一、神態各異,全身像被圍城一個個圓圈站立,半身像則密密麻麻地羅列在路邊,形成一幅時空錯亂的後現代歷史空間。他們大多面帶微笑,向人群揮手致意,然而神色中卻又不單單是一個長者面對世人的慈祥神態,而有些政治人物的鐵腕態度和久經權力角逐的複雜神情。

而穿插交錯其間的孫中山、蔣經國銅像,則顯示出和蔣介石完全不一樣的人物性格來:孫更西化,像個沒落貴族出身的學者;蔣經國更淳樸務實,一副兢兢業業的行政官員模樣。看來哪怕是銅像,也還是能反映出人物的性格特徵的。

除了被移到慈湖的這批銅像,保留在全台其他地方的的蔣介石銅像也沒能逃過尷尬的歷史境遇:2003年3月,國立中央大學裡的蔣介石坐像,頭部遭人割下,幾周過後連底座都被拆除運走;2012年1月,國立中山大學內的蔣介石銅像臉部遭人塗鴉成小丑;2012年2月28日,國立成功大學內的蔣介石銅像遭潑紅漆、灑冥紙,事後掀起是否保留該銅像的爭論,反對派並在網絡上發起連署要求校方撤除。更有台北市立建國中學的蔣公銅像,每年一度,定期接受全台灣考試分數最高、學習成績最好的年輕學生們的「梳妝打扮」。

仇恨不應長期延續

原本作為塑造威權工具的銅像,以如此詼諧的姿態集體出現、以如此激進的方式遭到破壞,或許會給親歷三民主義教育、強調愛國愛蔣教條的老一代台灣人,造成一種強烈的價值衝擊。而看著園子裡嬉戲遊樂的台灣新生代,我又怪自己身為一個置身事外的大陸人,對這件事的體認有些自作多情了。

斯人已逝,或許慈湖景區的趣味歷史詮釋,不失為一種促使當代人樂觀坦然面對歷史的聰明辦法。傷痛不能忘卻,而仇恨不應延續,少一些對過去的抱怨,才能讓我們更好地面對當下和未來。

(Sasha/台灣大學陸生)

關鍵字: 蔣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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