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校園超連結》妳的心生病了 我能做些什麼?

若有重重心事,一定要記得求救,學校的心理輔導中心,不妨一試。(作者提供)

若有重重心事,一定要記得求救,學校的心理輔導中心,不妨一試。(作者提供)

原以為陸生都是打不倒的鋼鐵強人,直到遇見她,我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怎樣也沒想到,會在網路交友認識大陸來的女孩子。那是一個語音聊天軟體,她說很多同學在玩,就試試看。

許多大學生玩交友軟體是想認識另一半,這女孩的目的卻相當單純,只是想找人訴說心裡的苦,機緣巧合下,我們相遇了。

接起網路電話聽到濃濃的大陸口音,我真的很驚訝,同時也對她產生滿滿的好奇心。就這樣我隔著電話,聽她訴說那些平時絕不敢對親人、好友與同學說的心裡話。姑且叫她小白吧,她是個心靈跟白紙一樣白、一樣單純的女孩。

人生是在哪裡走錯

小白是一路拿第一名上來的,她勤奮,上課瘋狂問問題、下課待在圖書館直到閉館,成績單上的數字從來沒虧待過她,看似平穩又絕不會失誤的人生,卻不知道何時走錯了。

「很多人羨慕我,可是我每天都痛苦。」小白的聲音聽來非常平靜,她用幾乎沒感情的聲音說出了「痛苦」這兩個字。隔著電話,我看不見小白的神情,只能靜靜地聽下去。

小白說,自己可能患了厭食症,每餐吃完一定會去催吐,最高記錄一天三次,吐到有血絲依然不停手。她原本對自己身材挺沒信心的,幾個月吐下來瘦了許多,「變瘦了倒是件好事」,她笑著挖苦自己。

跟許多陸生一樣,小白看起來很開朗、朋友多,每次吃飯必定結伴探索校園周邊美食,吃遍台灣最美味的蚵仔麵線、刈包、泡沫紅茶店的簡餐。

小白大讚台灣食物真的很好吃,但也說跟朋友吃飯是讓她最開心又最痛苦的事;開心的是能跟朋友們聊課業、聊各種時事,痛苦的是,人前看來活潑又堅強的她,在飯局間總是得跟朋友說要先去廁所一下,在沒有人看到的狹小空間裡吐出那些本應快樂的美食回憶。

像是把希望吐掉了

偶爾有朋友問她,妳怎麼去廁所這麼久啊?她回答不出來,只能立刻轉移話題,或騙說去換衛生棉。騙騙騙,一直這樣騙下去,她覺得好罪惡。

「吐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我無意直接問她為什麼吐,只是好奇,每天這樣不累嗎?

「像吐掉人生。」她回。長期吐下來,她已經研究出一套吐的大道理,從吃飽後多久還能吐出東西來推算食物消化時間大概要多久,她還教我,澱粉類比較難消化,晚餐少吃為妙。我只能跟她說,好。

我其實是個不太擅長傾聽的人,面對小白如此沉重的案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比較好,小白卻說她很高興。許多人跟她聊沒多久就逃之夭夭、根本不想深聊,我這樣瞎聊,真的讓她感到很安心自在。

但我也未必能承受小白那樣重的煩憂。該轉移話題了吧,我這樣想,然後問小白:「聽說陸生功課都很好,我想妳應該也是,但你們每天這樣拚命念,不覺得辛苦嗎?」

我沒料到,這問句讓她說出更多了。她情緒有點激動,說一點也不會辛苦,為了支持她的家人,她怎樣也不能讓數字掉下去。

讀研究所時,我也認識一名很厲害的陸生朋友,她雖然很重視學業,卻也不想錯過台灣任何一處風景,因此拚命地讀書拚命地玩,去過的隱藏版祕境比我這個在地人還多。

無法坐視妳的痛苦

但小白顯然和我那位陸生朋友不一樣,為了維持成績不墜,她必須犧牲幾乎所有的娛樂,除了吃飯時間,人就只會出現在教室、圖書館、宿舍,每天被課業塞得滿滿。她無時無刻都在擔憂要是成績掉了怎麼辦,越逼越緊,終於有一天神經被繃斷了。

不知道是誰教她的,總之小白在冬天開始催吐了。她發現吐可以幫助自己抒發一些壓力,代替那些吼不出來的沉悶,越是這樣想就越無法自拔,所以她決定試著找人聊聊看,開始對陌生的台灣網友說起種種心情,我正是傾聽者之一。

她說我和別人不一樣,是真的很認真在聽她的困擾。是啊,不管她說的是不是事實,我沒辦法對痛苦之人坐視不管,我怕自己若是聽得不夠認真、若是回話漫不經心就釀成悲劇,人命關天,怎能不認真?

但我終究不是心理諮商師也不是精神科醫師,我除了聽以外,沒有其他幫助小白的方法,所以我問她了:「有考慮去看身心科嗎?」

身心科?小白愣住了,她似乎從來不曉得有這樣一個選項,所以我只好耐著性子跟她解釋,關於憂鬱、關於厭食等狀況:「生病有時候也不是當事人可以控制的,我們就是會沒來由地情緒低落、沒來由地想傷害自己,這不是妳靠努力就能控制的,所以要找醫生幫妳。」

現代人生活步調緊湊、壓力大,連學生也難逃憂鬱症魔爪,因此現在其實有很多學校都附有心理輔導中心了,按理來說陸生也能用吧。我不確定有多少陸生使用過,畢竟還沒有人像小白一樣對我掏心掏肺地說著自己心裡的陰暗面,但我想,有需求就去用吧,這是一定要的。聊了兩個多小時的電話,也該睡了,我向小白道別,也請她一定要記得求救。

我的關心始終都在

情緒困擾不分地域,陸生也一定會有心情苦悶到自己都未必能處理的程度,只是在不公平的健保政策下,我還真不確定他們想不想去掛台灣的身心科啊。

我想,小白一定不是唯一一個有情緒困擾的陸生,只願台灣人能更關心身邊這些大陸朋友的心理健康,畢竟我們都是人,難免會有過不去的時候,如果你會勸感冒的朋友去看醫生,那麼朋友心靈「感冒」的時候,不也該這樣做嗎?一個適時的關心,或許就能拯救一條人命。

其實,也不只是陸生,在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因為緣分讓我們遇在一起,我能給予的,就是用我的時間,靜靜地陪伴。

不需要言語,也不需要任何回報,因為,我只希望你好好的生活著,多相信自己一點。只要有能夠寄託、依靠的人,就算地獄,也要牽著手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藍冉妙/台灣大學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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