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交鋒:周天瑋》政治正確糾葛與反撲

台灣轉型正義協會赴總統府請願

對於台灣目前的顛覆性轉型正義,其實既不必太失落,也不必過於期待。中央社記者吳翊寧攝 105年10月24日

在儒家文化圈,政治正確和正名哲學似乎脫不了關係。正名哲學是孔子發明的好東西,原意很好,但流弊也多。孔子為了要正名,會刻意改寫他看不過去的既成事實。公元前632年,明明是霸主晉文公召弱勢的周天子在河陽見面,孔子作《春秋》,卻一定要說是周天子「狩於河陽」。 《春秋》變成在說假話,並且讓人兩千多年來以為說假話還有一層偉大意義,因為連聖人都說。胡適就痛批,「《春秋》的餘毒就使中國只有主觀的歷史。」

老子對政治正確早有看法, 老子說,「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他接著說,「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他說,「天下多忌諱,而民彌畔。」他於是說,「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在老子哲學裡,禮和前識都是人為蓄意打造的過度的系統性制約,那些使人離質尚文的東西。人因此而處處怕犯忌諱,只好走套路,做表面文章,這個要迴避,那個要曲解,在制度內搞潛規則,在制度外打擦邊球,脫離了人類本性中寶貴的忠信本質。

政治正確便是這樣一個東西,它往往流於政治謊言,也往往變成謊言正確,因而愚亂是非,因而人心浮誇磽薄。

美國的政治正確另有其思想源流,但政治正確的餘毒毫不遜色。今天看到美國主流媒體常常發布主觀的新聞,而且學界不能全面開放交流,好萊塢又曲解歷史。言論自由和學術自由在美國面對著既不必要也不理性的種種限制,那限制是社會自發形成的政治正確,其後果雖不至於讓你坐牢,但可以同樣搞得你沒飯吃。

流行文化勝地好萊塢已經被民主黨占領,右派很難生存,影星兼製片家克林伊斯威特是少數活得很好的例外。大家只要細心分析一下,美國電視、電影到處充斥當代政治正確樣板,早就形成另外一種偏見。

美國非洲裔社區儘管存在著種種歷史包袱和政治陰影,可核心問題之一是家庭不健全、單親家庭過多,普遍不能照顧子女並且給與完整教育。這個問題在美國是禁忌,不能談,因為它會嚴重地打擊到政治正確領域。政治正確者一貫的論調,是將黑人問題完全歸咎於白人、歷史和制度。

質言之,文化發展到一定程度,便會出現逆流。政治正確從文過飾非的避風港和政治包裝的前進基地,發展到今天世界級氾濫成災的規模,非一朝一夕之功。一位大陸學者和我說,美國的政治正確讓他想起文革。那麼台灣的政治正確呢?

在兩黨折騰下,台灣自也有一番風雨。一個人如果篤信平等,認為同樣的是非標準應當人人適用,那麼這樣一個人,在50年前可能會去同情反蔣的自由派學者,25年前可能同情富於理想的民進黨人,今天卻可能被認為過於保守。你一直都沒變,但社會變了,政治正確的風潮也變了。這個時代造上一代的反;下一個時代,又會造這一代的反。至於你沒變是不是件好事,見仁見智。

人很難料想到,本世紀的這波美國社會謊言巨浪,原始動機是純正的文化反省,其副產品卻拱出了對立面──川普。所以,對於台灣目前的顛覆性轉型正義,其實既不必太失落,也不必過於期待。

(作者為加州大學洛衫磯分校中國研究中心理事長、美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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