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黃介正》台巴斷交之際,給外交新兵的一封信

台巴斷交 107年情誼告吹

位於北市松江路的巴拿馬駐我國大使館。(黃世麒攝)

親愛的外交新兵們:中美洲的巴拿馬和我們斷交的消息傳來,早先外交領事人員特考放榜,母校張貼狂賀海報的喜悅,可能頓然消退;對於方才結訓,開始實習的各位,心情無疑是沉重難堪的。

中華民國的正式邦交國如今只剩下20國,無論朝野大家情緒都不會好,怒氣總要有出口,當然會指向中國大陸、巴拿馬、執政黨,總統府和外交部絕對免不了被嚴厲責難;全面檢討我外交戰略與對大陸政策,從悲憤、對抗到喪氣、唱衰,不論內外行,此時指點江山的人不會少。

但我們卻不可以,因為我們和海軍陸戰隊一樣,「一日外交官,終身外交官」。我們已經是外交團隊的一分子,要與所有的前輩們一同承擔,繼續前行。

近代中國的對外關係,本就是厚重且揪心的歷史。既有幾千年無法切斷、融入的血脈基因中的天下觀,也必須適應自《西伐利亞和約》以降,300多年來形成的主權民族國家、國際法以及聯合國體系。因此在民國38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的隔海分治,兩岸為求各自生存的對立競逐,就比較難從春秋、戰國或三國時代的國與國關係來理解,而必須在當代國際體系中的主權國家概念下,「有我無敵」的捍衛、搶奪與征戰。

我們與中國大陸在國際場域競逐,凸顯外交工作的零和本質,即便在前任政府「活路外交」的政策導引下,北京的外交部有無真正休兵,我們的外交部有無時刻奮力拚戰,大家心知肚明。

還記得我在給各位上課的時候曾說:「以國際環境之惡劣,我國外交官做的每一件工作,都是在書寫世界外交史,因為我們每一天都以無可質疑的愛國心,在不公義、不順遂的處境中,找突破、求創新,想出別人沒有、也不需要思考過的辦法。」因此作為中華民國的外交官,堪稱是不斷挑戰自我的「極限運動者」,與強大國家的外交官相比,更是一種光榮。

我們的外交困境當然與兩岸關係連動,兩岸敵對愈深,北京出手就會愈重,惡性循環下,也就會與追求「兩岸一家親」的「心靈契合」距離愈遠。

中國大陸目前已經是世界強權,國際政治、經貿、軍事之影響力迅速崛起,其自信實在不需要藉由奪取我們的邦交國來找尋。中國大陸目前享有鋪天蓋地的「中國代表權」,也不會因為台灣維持20幾個邦交國,或以「中華台北」及其他適當名義參與或加入若干個國際組織,而遭受實質挑戰。中國大陸倘如此沒有自信,而一定要在國際場域對台灣進行鎖喉式的強力壓制,反而真的不利於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

才剛進外交部,就經歷重要友邦背叛的重擊,各位一定比其他部會官員,以及全國民眾更為刻骨銘心。回想清朝戰敗於西方列強,被迫簽訂不平等條約,甚至賠款割地,當時負責對外談判官員承擔的屈辱;再回想民國60年我駐聯合國代表團,歷經長年奮戰而終於必須當著全世界的面,退出聯合國大會會場時的難堪,比較今日巴拿馬與我斷交之處境,當超乎萬倍。

請各位不要忘記,清康熙28(西元1689)年與俄羅斯所簽的《尼布楚議界條約》,鴉片戰敗後於道光22(西元1842)年與英國簽訂的《南京條約》等,從清朝「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時期以降的檔卷與條約原件數萬冊,都在台北。我們坐擁著先輩們以血淚所遺留下來的寶貴歷史見證,完全沒有看輕自己的道理。

早在各位出生之前,我國的外交處境即已艱困,多年來形勢愈益險峻,大家仍選擇投入外交工作行列,應該是抱有無比的愛國心與自信心,迎向挑戰,有備而來,值得欣慰喝采。在與各位的互動討論中,從外語能力、國際視野、分析邏輯以及求知精神,我看到了台灣新一代外交官的戰力。

國際情勢瞬息萬變,外交沒有永遠的輸家,強權也有不濟之時。各位年輕的同仁,一個巴拿馬的離開,並不會使台灣在地球消失,更不會減損台灣可以對國際持續做出貢獻的能量。無論兩岸在國際上的零和競爭將會持續到何時,我們始終會站在歷史正確的一方,讓我們一起加油!

(作者為淡江大學戰略研究所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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