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逸驊》英國黑天鵝衝擊全球

繼英國脫歐後,首相梅伊突然提早舉行的英國國會大選結果同樣出人意料,執政的保守黨失去多數黨地位。英國政治人物為了個人與政黨的權力,以及提升執政合法性所採取的「豪賭」政治模式,招致一再出現了「黑天鵝」現象。對於政府的「硬脫歐」政策、全球化的負面效應、過度親美國川普的態度,人民以選票表達不滿與懲罰。英國此次大選的結果不但勢將影響英國內部政治的走向,也將對於全球政治造成衝擊。

英國雖在地利位置上屈居歐洲的邊陲,但在國際政治史上一向引領風潮,無論是在民主政治、市場經濟、內閣制、工業革命,長期以來均為世界帶來巨大影響。然而,過去數年英國卻盛行「豪賭」政治,無論是蘇格蘭獨立公投、脫歐公投、2017年英國大選,都是政治領導人物為擴大個人與政黨的權力,不惜鋌而走險,以致英國更加兩極化與增添了更多不確定性。

在6月8日舉行的英國國會大選,便是新任首相梅伊(Theresa May)為強化自身對歐盟就脫歐談判的籌碼,而逕自將預定於2020年才需舉行的改選,大幅提早了3年。去年6月英國人民出乎意料地於公投中支持脫歐,原本挾民意以圖鞏固領導地位的卡麥隆(David Cameron)首相引咎辭職,由梅伊接任,隨即展開與歐盟脫歐談判的準備。本來梅伊一再強調不會提前舉行大選,但由於過於自信,認為大選後新的民意將賦予真正屬於她的「合法性」,以便與歐盟據理力爭,因而出奇不意地於4月宣布提早大選。

當選戰開始時,由老派左傾的柯賓(Jeremy Corbyn)所領導的工黨以超過20%的懸殊比例落後於保守黨,就算是選前的最後民調,都指出保守黨仍將穩定地超過半數席次。然而,選舉結果卻再次與選前民調與專家預測大相徑庭,執政的保守黨不但未若梅伊預期的大獲全勝,反而失去多數黨的優勢。而原本被看衰的工黨,卻大幅增加了30席,總得票率也僅以40.0%對42.4%小輸保守黨。雖然選後保守黨仍為第一大黨,但卻需面對充滿不確定性的「僵局國會」(Hung Parliament)。

英國政治在卡麥隆與梅伊的連續「豪賭」之後,卻引來一隻隻的「黑天鵝」,選民的抉擇完全與預期背道而馳。

●為何再次出現「黑天鵝」?

造成首相梅伊挫敗的主因有以下幾個可能性:第一,英國過去數年連續因為政治人物的個人政治利益考量而推動「暴衝」式的公投、大選,不但造成社會兩極化的惡化,甚至挫傷了國家利益,也帶來更多的不確定性。此次英國大選總投票率高達68.7%,為近幾十年來最高,顯見英國人民有意以選票表達對「豪賭」政治的不滿與懲罰。

第二,雖然英國人民在脫歐公投中表明了立場,但首相梅伊傾向徹底脫離歐盟和歐洲單一市場的「硬脫歐」政策,將使得英國在與歐盟談判中失去彈性,且罔顧英國高度依賴歐盟市場的事實。英國人民期望能與歐盟共同尋求雙方有利的妥協,更何況有相當比例的英國人希望英國留在歐盟。除了保守黨失去優勢之外,長期主張脫歐的英國獨立黨(UKIP)更流失10.8%的選票支持,由此可見,英國選民對於脫歐的態度。

第三,英國此次大選的結果再度呈現民意對「全球化」的反撲。原本不被其黨內與媒體看好的工黨領袖柯賓,選後成為全世界左派的英雄,甚至一路紅到美國。柯賓的從政之路是從年輕時反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開始,到現在仍彰顯出一個老左派形象,雖非魅力型人物,但其政治信仰,始終如一。他主張對富人課重稅、大量補貼健康保險與大學教育、對抗日益擴大的不平等。工黨受到選民青睞顯示全球「左派民粹主義」(lefist populism)的抬頭。

第四,英國人民對於梅伊過於親美國川普政府的立場,也以選票表達不滿。梅伊是川普就任後第一個接待的外國政府領袖,梅伊為了凸顯英美之間的「特殊關係」,處處偏袒川普,尤其是當川普宣布退出有關氣候變遷的巴黎協議時,歐洲各國紛紛譴責川普,但梅伊卻保持沈默,這與一般英國人民的價值是相違背的。

第五,英國40歲以下年輕人在此次大選中,普遍支持工黨。一方面,年輕選民反對現有建制派;另一方面,年輕人成長於歐洲統合的進程當中,習慣於英國與歐盟的關係,因此,英國年輕選民對於脫歐後的未來,深感不確定性。

●對內與對外的影響

英國此次大選的結果不但勢將影響英國內部政治的走向,也將對於全球政治造成衝擊。

首先,「僵局國會」迫使首相梅伊必須結合僅有十席的北愛民主統一黨(DUP)合作,保守黨政府在政策執行上,勢必處處受到制肘。當歐盟正開始準備與英國進行脫歐談判時,一個脆弱的英國政府將腹背受敵,外有歐盟與各會員國乘勢利用保守黨頹勢,內有反對黨工黨隨時虎視眈眈。如此的「僵局國會」所造成的「跛腳政府」實難以維持。

其次,蘇格蘭是否將留在聯合王國(英國正式國名)在選後似乎有一較為明確的圖像。在英國脫歐已成定局後,主張蘇格蘭獨立的蘇格蘭民族黨(SNP)席次大幅減少了21席,只剩下35席,使得過去數年士氣如虹的該黨遭到重大挫敗,其獨立主張亦受到選民質疑。

對外而言,脫歐談判原本預期兩年內完成,但這畢竟是歐盟的先例,以英國與歐盟雙方長達四十多年關係的錯綜複雜,想要在短期間內釐清雙方的政治、經濟、社會等等關係,實困難重重。英國脫歐的負面效應勢將陸續呈現,英國人民或將重新衡量脫歐的利弊,梅伊的「硬脫歐」態度早已惹惱歐盟,其剩下的27個會員國也將給英國提出各式各樣的難題。英國與歐盟的脫歐談判不但將為歐元區、歐盟與英國的經濟投下變數,也將影響全球經貿的發展。

另外,英美的「特殊關係」是英國對外關係的最優先政策,但隨著美國川普政府的「非傳統」作風,加上英國梅伊的弱勢領導,雖然梅伊是川普在歐洲的少數朋友之一,柯賓領導的工黨在國會將發揮制衡梅伊過於親川普的政策。如果英美關係遭受弱化,對英國的國際地位是一大打擊。

與此相關的是,弱化的英美關係將衝擊到西方整體的地位與利益。英美向來是西方在政治、軍事與經濟的核心角色,但英國脫歐與川普當選這兩隻「黑天鵝」,已經疏離了英美與歐洲的關係。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感嘆地說,歐洲已無法完全依賴英美,歐洲的命運現在需掌握在自己手中。梅克爾對歐洲國家的喊話象徵著歐洲與英美的漸行漸遠,這對於二十一世紀正在興起的美中「二極」權力均衡,將發生消長之勢。

(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美歐所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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