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邱祖胤》李天祿遇見花木蘭

上個禮拜台灣藝文界發生兩件大事,一是朱宗慶打擊樂團受邀至俄國莫斯科契訶夫藝術節,演出擊樂劇場《木蘭》,獲得熱烈回響;一是國家文藝獎得主錢南章的台語歌劇《李天祿的四個女人》在台北國家戲劇院舉行首演,同樣令人驚喜、驚豔。

無獨有偶,兩部作品都從傳統中尋找素材,前者以層次豐富多元的打擊樂加上京劇身段、唱腔,演繹花木蘭代父從軍的故事,連遠在千里之外的俄國人都看得懂;後者取材布袋戲大師李天祿的風流情史,並全部以閩南語演唱,劇中穿插國寶級藝人、李天祿之子陳錫煌的精湛手藝,加上中生代女高音輪流飆戲與台北市立國樂團的到位演出,令人大呼過癮。

都說台灣軟實力堅強,許多國外藝術家都難以相信一個小小的台灣竟能容納如此多元的藝術文化,當他們知道台灣1整年的藝文演出多達近千場,更感到不可思議。這些或者是客套話,但衡諸見實數字,再對比歐、美、日各國的現況,可知所言非虛,只可惜大部分民眾並不識貨,很多時候得靠外國媒體及大師的誇讚,才願意相信自己擁有好東西。

其實台灣本地藝人勇於開創的精神其來有自,就以李天祿來說,他本人即見證上個世紀台灣布袋戲的興衰,即便在日本人高壓統治的年代,仍能精進掌藝。他最大創舉就是結合京劇鑼鼓,豐富布袋戲的音樂與戲劇性,學者稱之為外江派。

李天祿的地位之所以崇高,正因他努力提升布袋戲的藝術性,使一項民間酬神的工具變為雅俗共賞的技藝。他的戲不只是演給神看,也是演給人看,是演給凡夫俗子、販夫走卒看,也演給知識分子、社會菁英看。其後傳統布袋戲雖然沒落,但他仍持續在民間及校園推廣,散播傳統藝術的種子,目前這項重責大任則由他的長子陳錫煌繼續傳承。

同樣截取京劇元素,朱宗慶打擊樂團將京劇身段、念白、鑼鼓巧妙融入一部打擊交響樂之中,有好幾個段落,觀眾幾乎分不清楚這到底是京劇演出,還是一齣前衛的音樂劇場?不懂傳統京劇的朋友,鼓掌叫好之餘,或者會認為當代京劇就應該如此吧。

這就是藝術動人之處,即使採取了古老的、在地的素材,只要善加運用仍能突破語言及國界,打動人心。透過《木蘭》及《李天祿的四個女人》的例子不難發現,台灣人終究是最了解華人傳統元素的族裔,也是保留華人傳統文化最盡心力的族群,很可惜,台灣喊了數十年的復興中華文化口號,已經很久都不喊了,以中華文化復興基地自居的雄心壯志,也早就不見了。

面對對岸的強勢崛起,台灣擁有的優勢除了自由民主,就是對華人文化的游刃有餘,那是最接地氣、也最能打動國際的力量,若輕易棄絕自身對中華傳統文化的優勢,台灣所剩的就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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