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丁學文》緊握保溫杯的中年台灣

世大運滑輪速度過樁 中華隊1金2銀1銅

2017台北世界大學運動會25日在迎風河濱公園溜冰場進行滑輪溜冰男、女子速度過樁決賽,中華隊梁宣旼(右2)與王佳葳(右)獲女子組金、銀牌,中華隊陳昱錡(左)、吳東諺(左2)獲男子組銀、銅牌。中央社記者裴禛攝 106年8月25日

最近,保溫杯突然在大陸火了起來,原來是網路上有張照片:曾經的黑豹樂隊鼓手趙明義腆著中年肚子,手握保溫杯,杯裡泡著枸杞。拍照的攝影師感慨:曾經的搖滾青年,如今走向了保健之路。黑豹樂隊代表著大陸90年代的囂張、狂妄,也是許多中年人年輕時的記憶所在。最殘酷的是這世界所有的人都在被年齡這條狗追趕著,尤其在互聯網時代,這條狗更加凶惡,喜歡狠狠咬你一口。而保溫杯也一時之間成了大陸年輕人揶揄中年危機的談資。

在大陸,年輕擁有一股強大優勢,而不再年輕,則是什麼都彌補不了的負資產。騰訊馬化騰曾說:你什麼錯都沒有,就錯在太老了。看看大陸各企業招聘,一般都要求30歲以下,如果你不幸超過了30歲,那麼就必須是行業內的精英才有機會找到工作。如果超過35歲的你正心滿意足地守著自己的工作,那麼當聽到某科技企業在想方設法驅逐35歲以上員工時,內心的惶恐只怕有增無減。這很奇怪,最有消費能力的明明是有經濟基礎的中年人,大陸社會的中堅力量也還是中年人,為什麼年輕人就這麼急著驅趕中年人。後來我想通了,原來大陸經濟還像一個努力長大的青少年,深怕中年人的步履蹣跚拉慢了大家的腳步。

我以為,越來越多年輕人談論中年危機,代表他們害怕被社會邊緣化,希望自己還能使勁往上爬。但在台灣,這個現象恰恰相反,雖然周圍所有人都說將來要靠年輕人,但年輕人卻找不著可以著力的槓桿支點。在經濟走緩的無奈下,年輕人普遍選擇沉默與逃避,而最愛談論中年危機的反倒是那些仍在舞台上活躍的中年人。

事實上,台灣正處在小富不安的特定階段,反映在人心的是那種擔心失去競爭優勢,害怕落後於時代的焦慮感普遍分布在各個年齡層:小孩子拚命學習、年輕人持續迷茫、中年人滿身焦慮、老年人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溫飽在台灣已不是問題,但各階層、各行業之間的不均衡卻在加劇,從而出現了很多結構性的新問題。台灣的小富不安是由於財富減值的壓力,房子漲不動了,儲蓄等於倒貼,股市充滿動盪,財富易積累時代更是早已結束。一般人的財富實力離那些富豪越來越遠,甚至永遠無法企及,但他們對於教育、醫療資源等需求則和富豪階層所差無幾。而偏偏好學校、好醫生總是稀缺,於是,越是嚮往,沮喪越多。

一個還在向上的社會,中年人不應該談論中年危機。中年人應該把自己藏起來,既不示弱,也絕不逞強,更不應該到處談論自己過去的豐功偉業。你可以在街上看見大批中年人,但是在工作中不應該還感覺到他們的存在。中年要學會隱忍,減少存在感,而不是張牙舞爪地跟年輕人搶功名,跟老年人搶尊重。如果台灣的年輕人開始談論中年危機,我覺得台灣反而可以感到驕傲,代表台灣還有一股蠢蠢欲動的向上動力。台灣現階段的中年人,讀書的時候經歷了最嚴酷的大學聯考,進入職場的頭10年被職場競爭壓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混出個樣子,整個社會偏偏發生了巨變,但抱怨無用,我們可以忘記那句耳熟能詳的「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卻不該忘了我們對下一代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的一個大學同學曾經和我說,培育了郭台銘、張忠謀的是青少年時代的台灣,那個贏一場棒球就興奮難抑,那個完全不計較個人得失而追求知識、追求未來,那個寫詩、寫民歌的台灣永遠回不來了。

我不相信你我、甚至年輕人,都只能是中年台灣的直接承受者。年輕人會不滿現狀、意興闌珊,都不過是為了在這個政策不確定的年代獲得更多的安全感,為自己的未來爭取更多的籌碼。別再告訴他們只有富二代才有資源在台灣拚搏,別再告訴他們台灣階級已經僵化,向上管道愈來愈窄。台灣的老人要會撒手,最多跟年輕人再搶搶馬路和籃球場,台灣的中年人得學會沉默,默默把緊握保溫杯的手藏起來。

台北世大運讓我們看見了台灣年輕人的不同面貌與拚勁,也讓我們知道這個國家的未來可以押注在年輕人的身上,只要我們願意伸手拉他們一把,年輕人就會幫我們找回台灣曾經的感動。

(作者為創投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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