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邱祖胤》先把國文變有趣

各界為國文教材文言文、白話文比例爭吵不休之際,想起30年前念國中時,同學們最恨的就是翻譯,英翻中還有得說,單字看懂,文法一知半解,大概還能含混過去;但中翻中、文言翻白話就很令人抓狂,明明都是中文字,讀起來卻像火星文。其實以現在眼光看,我倒覺得這是不錯的訓練,講白了,也就是把一段文字,透過理解之後,解釋成一般人讀得懂的話。

你以為古翻今、文翻白可以過關,就什麼都容易了嗎?錯,出了社會,能把今翻今、白翻白、鬼話翻成人話,甚至,老闆的口是心非、情人的要不要都能熟知摸透,那才是真本事。畢竟語言的訓練不在成為寫作高手、文學專家,而在讓基本溝通能力更上層樓。

我想起讀國一時的國文老師周克平很會教陶淵明〈五柳先生傳〉一課,不要你翻譯,卻要你寫成故事體,那時我將主角設定成一位隱居偏鄉、故作潦倒,其實深懷絕技的武林高手,作品果然被老師拿來大聲朗讀。這是一個厲害老師的拿手好戲,教學不必包裹糖衣,不必求爺爺告奶奶地請學生非讀不可,要是方法對了,自有可教的孺子被你啟發。

高中國文老師趙公正教〈馮諼客孟嘗君〉一段,談到孟嘗君要問馮諼:「客何能?客何好?」他說,問能力,是要知道如何將對的人放在對的位置上,所謂知人善任,這是領導者的基本功;問何好,是要在論功行賞時,投其所好,讓下屬有感,千篇一律的萬金、美女,有時不如一桶冰淇淋、一盤臭豆腐。這樣的教法,非關歷史、文學,而是一門精闢的管理學。

大二時黃湘陽老師教授《左傳》,他只有一招:下標題。每堂課請同學為每一篇文章下大標、小標、前言,於是教到〈鄭伯克段於鄢〉,也就是大家熟悉的鄭莊公跟母親在黃泉相見的故事,同學們就有各種千奇百怪的標題:「鄭總統心狠手辣,殺弟囚母穩固政權」,這是站在反對派的立場修理鄭莊公;「不滿老哥大權在握,共叔段發動政變」,這是從事件上聚焦,明顯同情弟弟的處境;「潁考叔獻計,國王和太后終於見面了」,則把重點放在故事的結局,皆大歡喜。

這樣的訓練,不為人人成為下標高手,而是教人從各種角度看事情,既是一堂人生哲學課,也是一堂政治學入門。

厲害的老師不只傳道、授業,還能讓你開智慧,進而找到人生樂趣。學海無涯,學無止境,與其爭論教材裡該放多少古文、白話文,不如好好想想,我們希望孩子不要錯過什麼樣的好文章?希望他們從文章裡獲得怎樣的啟發?而不是讓孩子在無從選擇的情況下,含恨學習,然後一旦離開學校,就永遠不再讀書,管他古文、白話文。

關鍵字: 國文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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