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李念祖》律師公會之爭 民主正當性的省思

律師節即將到來,台北律師公會發表聲明退出全國律師公會聯合會。這原本是個存在已久的問題,由於長期不能獲得合理的解決,終於出現了這樣一種令人意外卻也不必意外的發展,引來不少社會目光。

全聯會是以台灣16個地方律師公會為組成單位,各自選出代表所共同組成的律公會聯合會。淺白來說,全聯會是地方公會的聯合會,會員只有16個地方公會,並沒有個人律師會員。全聯會的最高意思機關,則是由各公會依比例產生會員代表組成的會員代表大會。

長期存在的問題,主要出在會員代表大會組織制度的不合理;不合理的地方則是在於各公會代表的人數比例。台北公會的會員人數逾7000人,其中在地會員人數逾5000人,不論如何計算,都占全台灣執業律師總數(8800餘位)的半數以上。然而,台北公會的席次分配,僅得15席,只占全聯會會員代表總數206席中的7%,而同樣有15席代表的地方公會卻還有10個,比例懸殊,不合乎民主原則的程度,可謂無以復加。

台北公會在20餘年前即已主張全盤調整全聯會的組織架構,年復一年,始終得不到其他公會的支持。若干年前,全聯會代表大會曾經通過決議,否決了台北公會主張合理調整組織的提案,竟還附帶通過了一項決議,不許重新提出此議。年復一年,這項完全背離民主精神的決議,卻仍然紋風不動。台北公會的提案,連討論的機會也不存在。這不但是一事不二議,而且是永遠的一事不二議,完全不符合民主原則。

台北公會什麼樣的提案足以形成如此的忌諱呢?多年以來,台北公會主張律師高考是國家考試,律師證照應是全國法院均可執業的執照;律師當然必須加入公會才能執業,但是不必加入所有的地方公會才能全國執業,應該有個機制,讓個人律師加入全國性的公會,就可以在全國執業。此項提案,有個簡單的提法,就是「單一入會,全國執業」。雖然簡單合理,也已涉及律師公會制度必須整體性地調整改革。

律師公會是自治的職業公會,並非每一個法院的治下都有當地的公會,現在台澎金馬共有21個地方法院,只有16個地方公會,並不是一對一的關係,而現行法律上律師公會的主管機關是法務部,也不是司法院或地方法院;台灣也還設有最高法院、高等法院、各級行政法院、智財法院等等法院,要加入哪一個地方公會才可以進入這些法院執業,也沒有一致性的指標。只有在轄區內設有地方律師公會的地方法院,必須加入當地的公會才能在當地執行律師業務,否則可以構成移送律師懲戒的事由。制度理性何在,其實說不出什麼道理。

必須加入地方公會才能在當地執行律師業務,使得律師必須加入多數公會,才能跨越地方法院轄區執行律師業務,財務上就必須負擔多重的公會會費,每一個地方公會又各自繳納全聯會的會費,加入多數地方公會的律師也等於是重覆分擔全聯會的費用,為何這樣,也說不出什麼道理。保護地方公會的經費收入,恐怕不是正當理由。

其實這種不合理,不是只有台北律師公會的會員律師才有的問題,全國的律師都面臨同樣的不合理,但這似乎並不會使不合理得到解決。反而引人好奇,原本像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的組織方式,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問題卻還是得不到合理解決?

反對改制的說法,大致有二。一是全國單一入會,會使得地方公會歸於消滅,二是全國單一入會,會使得台北公會的會員把持全聯會的會務。其實各地方都有相當數量的當地律師,地方公會將歸於消滅的說法,只是杞人憂天。至於會由台北公會把持會務的說法,其實只是臆測,並沒有理由確信,全聯會若是採取個人會員直接選舉,地域關係會是誰能當選的決定性因素。反而更像是一種要用地域保護機制來決定公會理監事職位的想法,其民主正當性也很薄弱。

現在人數占據全國過半的台北公會退出了全聯會,實質上動搖了全聯會的代表性。律師公會的制度,法律根據在律師法。律師法的主管機關是法務部,律師法的修正,是否到達必須面對問題、解決問題的時候了呢?

(作者為法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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