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凝視:楊渡》嚇死寶寶的法國高中畢業考

新國文課綱 教團批黑箱作業
台灣的考試方式(是非、選擇題)、制式的答案,就會有這樣的教學、這樣的課本、這樣的老師,以及一切以升學為目的的學校制度。(本報系資料照片)

「沒有自由我們能夠幸福嗎?」這是一道哲學考題。見諸於今年法國業士文憑(BAC)的文科考試。申論長度不計,答題時間4小時。

我妹妹女兒今年高中畢業,準備申請法語大學,得有此文憑。她把題目拿回來跟我討論,問我如何做答。我都矇了。

這等於是高中畢業考試的題目,卻是一道哲學、政治、社會學的大課題。你可以從文學開始,用喬治.歐威爾的小說為本,先談沒有自由的各種可能,再談自由的邊界,再談自由與人權,自由與法治…。當然,你也可以回到中國儒家的自由觀或者老莊的自由觀等。作為論述方法,它必然有一套辯證法、正反合的論證過程。但我忽然忍不住問她:那法國佬考這個要幹什麼?要考思想?政治正確?還是哲學辯證?

作為一種考試,它顯然沒有標準答案。它要了解的只是你對這個問題所理解的知識廣度以及思想的深度。你要說沒有自由的人可以幸福,也是可以的。歷史上多的是這種例子。希特勒如果沒有發動世界大戰,屠殺猶太人,他獨裁下的德國如果只是拚經濟、拚社會福利,會有後來的災難嗎?德國會如何呢?

妹妹的女兒倒頗有「反骨」。她並不用熟知的西方自由主義這一套,而是用儒家孔夫子的「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來舉例說明人是有可能沒有自由而感到幸福,如果你可以「從心所欲」,就是一種自由,就可能感到幸福。我想討論的不是題目本身,而是法國高中畢業考試是這樣的,那麼,請問國文課本要怎麼編?要用什麼教材?是歐威爾小說《1984》?海耶克的《到奴役之路》?張佛泉的《自由與人權》?馬克思的《共產黨宣言》?還是孔子的《論語》、老莊的文本?…根本沒完沒了。

另一個問題:老師要怎麼教?老師能夠再拿著國文課本,一字一句的解釋嗎?或者教學生如何修辭作論說文?老師還需要爭論白話文與文言文的比例嗎?老師的授課內容要如何準備?教育部要如何規範課程大綱?而每一個學校如何透過教學,讓學生知識的廣度與深度提升?

至於考試後的分數,該如何打才算公平,如何不以意識形態(我是指保守或者自由傾向)來決定分數,而是以知識的能力為評分標準…,就比較容易解決。

這還只是哲學題,其他的也看一下,嚇嚇自己。地理題可二選一。第一題:日本、中國區域競爭與國際野心;第二題:全球化中面臨的區域不平等之融入。歷史題:1992年之後的歐洲政治。提供的兩份資料是:馬斯垂克公約,以及一張政治漫畫。其他題目還有經濟科,考題可自選作文或分析。分析題是:給4張圖表,分析工作/失業率等。或者組合題,內容有3部分:1、就社會階級論馬克思‧韋伯與卡爾.馬克思是否有差異?2、提出兩個經濟與環保衝突點論述…。好了,先舉到這裡。

坦白說,有些題目於我都覺得很難。不必說高中生,研究生都難倒大半。而這樣的考題,反過來會決定老師如何教學。老師不再有一套標準教本,而是要帶著學生就各種專題進行討論,廣泛收集資訊,閱讀資料,分析時事,再進行各種觀念的探討。而閱讀的文本就必須有經典,有文學、哲學、歷史、地理等,乃至於帶著學生找資料,隨著國際局勢的千變萬化,一起思考辯證。從基本理論、歷史背景到趨勢的形成、後續的影響等,訓練學生的思考能力。唯有這個知識廣度、思考分析,以及提出方案的能力,會跟著學生一輩子。

學習,難道不是為此?要測驗的能力,難道不是這些?老師家長都不可能陪學生一輩子,唯有訓練了思考分析能力,才能讓孩子面對未來的世界,去迎接未知的挑戰。

回頭看我們的教育體制,就很清楚了。台灣的考試方式(是非、選擇題)、制式的答案,就會有這樣的教學、這樣的課本、這樣的老師,以及一切以升學為目的的學校制度。不從根本上改變這種制度,特別是考試制度,而在課文、教學方法上強加給老師各種責任,實在是緣木求魚。

這是我從法國業士文憑考試得來的感想。唯有長嘆!長嘆!

長嘆完想問一聲:台灣有沒有改變的可能啊?我們要不要來想想辦法?

(作者為作家)

關鍵字: 台灣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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