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林金源》中華民國的國仇與家恨

綠營行禮如儀,應付了國慶。中華民國未被真心對待,藍營當然悲憤。他們因此刻意舉辦多場活動,用力插國旗、放聲唱國歌,證明人心不死。藍營這些舉動令人動容,但也有些部分讓人不安。

插國旗、唱國歌的目的若是為了反台獨,那當然義正詞嚴,也符合《中華民國憲法》與立國精神;但其目的若是為了凝聚「台灣主體意識」,這就窄化了中華民國,且背離其立國精神。

退休航空工程師王立楨發起民眾,在雙十節前一天,前往碧潭空軍公墓插國旗,向空軍烈士致敬。參與此活動的人除了前總統馬英九等人外,更有一位高中生王紹翔從台中北上,引起媒體注意。

王立楨說,在政府遷台的前20年,是兩岸關係最緊張的時期,那段期間有900餘位空軍官兵殉職,如果沒有他們力擋強敵,中華民國的命運可能改寫。王紹翔同學致敬、憑弔的對象,包括為經國號戰機試飛失事的伍克振、黑貓中隊的陳懷生、去年在美國基地受訓失事的高鼎程等人。

近來藍營舉辦諸多凝聚人心的活動中,常有一協辦單位叫「一江山戰役協會」。該協會是由一江山戰役的遺孤所組成,曾經呼籲教育部把一江山戰役寫入教科書,好讓年輕人記住1955年曾有一群官兵為保台灣而戰死。

我們不反對紀念兩岸內戰下的冤魂,以及伍克振、高鼎程等軍官。但紀念的方式,不能僅止於緬懷他們保台有功而已。我們還應該追問:當年陳懷生為何冒死替美國前往大陸偵查?站在中共立場,對岸難道不該反擊?兩岸交往密切的今天,高鼎程為何還要去美國受訓?經國號戰機到底要對付誰?對付得了嗎?一江山戰役和空軍公墓的冤魂如目睹今天全島皆獨,他們是否瞑目?

黑貓中隊成立的動機始於反共與反攻,目的是要結束內戰、統一中國。但陳懷生和他的同僚用性命換來的情資,卻促使華府與台北斷交,轉與北京建交,間接促成了大陸的改革開放與崛起。如果不站在整體中華民族的立場,堅持只以台灣一隅來看黑貓,他們的歷史意義與教訓究竟為何?他們以身相「殉」的又是哪一「國」?

藍營如不能省思上述問題,進而得到「內戰不能打,兩岸應統一」的結論,而僅止於緬懷先烈抗共、保台的話,他們和綠營就差別不大。其實蔡政府大可把一江山戰役編入教材,如果這堂課只告訴學生「共匪多殘暴,台灣應該團結自強」的話。如果不是礙於要插國旗,如果不是礙於對國共歷史無感,蔡英文陪馬英九去空軍公墓憑弔「殉國」先烈,既可收攬藍營民心,又可強化兩岸敵我意識,有何不可?

中華民國一路走來,既有「國仇」也有「家恨」。以顧炎武的話來說,改朝換代、國共之爭只是兩黨的「家恨」。國共內戰不管誰輸誰贏,中華民族都是輸家。更別忘了,國共內戰過程中兩黨都爭相領導、代表中國,當時沒有人自外於中國。

列強侵略中國、殖民台灣、逼使兩岸敵對,這是中華民國的「國仇」,百世必報。台獨數典忘祖,自外於中國,斬斷台灣人與中華歷史文化的連結,這就是「仁義充塞,率獸食人」,也是中華民國的「國仇」。顧炎武會說:阻止獨害,匹夫有責。

因「國仇」而犧牲者是「殉國」烈士,像台灣的余清芳、簡大獅,還有無數戰死在中日戰爭裡的大陸軍民。因「家恨」而犧牲者是「殉職」家臣,像陳懷生和一江山戰役的犧牲者,也包括被國民黨殘害的無數中共黨政軍。

我們如此分類,對於後者並無不敬之意,反而希望藉由原本可避免的「家恨」犧牲者的悲慘歷史,警惕未來,免踏覆轍。中華民國的子民若無法釐清「國仇」和「家恨」的差別,在思想上就沒有出路,就會永遠認同錯亂、精神分裂。

抗日衛國而死的英烈進了忠烈祠,聯美反共而死者也進了忠烈祠,最後媚日台獨也加入忠烈祠。英魂、冤魂、鬼魂齊聚一堂,豈不鬼哭神號、死不瞑目?

總之,除了反台獨、反中共之外,中華民國應該省思自己更正面、更積極、不被台獨利用的意義何在?

(作者為遠望雜誌社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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