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黑鳥麗子》三角衝突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太太這樣問先生,先生繼續吃菜、喝湯、夾海苔配白飯,對太太笑了起來,笑容甚至很親切。這是南韓電影《那天以後》充滿生活氣味的開場。

劇情描述小出版社來了個新人,她年輕漂亮,很欣賞老闆的學養。可是就在上班第一天,老闆娘氣呼呼出現,二話不說給了她一巴掌,指控她跟老闆有染,她百口莫辯,只能靠老闆告訴太太外遇對象不是她,另有其人,而且是已經離職的員工!沒想到老闆娘根本不相信,認為兩人聯手騙她。稍晚舊愛現身,說離不開社長想回來上班,可是公司只養得起一個員工,於是在舊的三角衝突之外,又架起新的三角衝突。那天之後,老闆偉大的戀情變得像個笑話。

本片導演洪尚秀是南韓知名獨立製片導演,坎城影展常客,他的作品評價兩極,有人看出了滋味,有人覺得沉悶,主角們往往只是一直聊天、吃飯、喝咖啡喝酒、反覆做著已經做過的事情。《包法利夫人》作者福婁拜曾說過,一個事件、一個感受,如果小說家在這個作品裡只寫過一次,等於沒寫。我覺得洪尚秀很成功地演繹了這句話。一個簡單的故事在他的鏡頭底下,編織出難以預測的發展。

片中導演透過一日三餐與喝咖啡,成功描寫4個角色;早餐時,太太發現社長可能外遇;午餐前,社長跟新人喝咖啡,聊些基本話題;午餐時仍四平八穩地討論人生意義;晚餐時,新人已經接受過賞巴掌的震撼教育,無形拉近了社長與新人的距離,開始交心,展示彼此的傷痕,眼看第二段外遇又要萌芽,沒想到舊愛一出現,新人立刻被排除在外。過了許久,新人又到出版社,社長還是咖啡招待,閒聊所有曾聊過的話題,因為他已經完全忘記眼前這人曾參與過他人生最大的風暴。這段戲看似重複,但真是餘韻十足。

這部片還有八卦的趣味,《下女的誘惑》女主角金敏喜飾演出版社新人,戲中,她是被老闆娘痛賞巴掌的無辜女;戲外,她是本片導演洪尚秀合作數次、公開認愛的小三,導演因她與老婆打離婚官司。一般人發生外遇可能會避嫌,刻意切割不合作,可是導演數次與金敏喜合作外遇題材電影,應該是刻意讓真實與虛構交錯,許多對話足堪玩味,讓外界霧裡看花,以為能窺探到導演、新歡、元配的內心世界,但真看見了嗎?

最近柯以柔的廚師老公說出睡樓梯間的「金句」時,我真想建議他們來看看這部片,任何偉大愛情必須四處找藉口時,難免淪為笑話。心動、熱愛、淚水、懦弱、欺騙、利用,可以輕易地凝聚兩個人成為共同體,但也能瞬間變形,破壞一切。人心,實在難測啊!

(作者為自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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