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看大陸》驚魂又驚喜的天津印象

天津是一個中西相融的城市,街上可見許多異國風情建築。

天津是一個中西相融的城市,街上可見許多異國風情建築。

在北京交換的那些日子裡,「旅遊」估計占了整個交換生活的三分之二。由於北京與天津交通方便,因此某天晚上朋友臨時邀約去一同去天津一日遊,雖說來不及做任何攻略、也沒有當地的朋友做嚮導,我連想都沒想便答應了,實在想不到這短短的天津一日遊會成為我回台後不斷與朋友分享的一段經歷。

我與朋友阿山一早從北京出發,沒一小時的功夫便已抵達天津,所幸盛夏的天津藍天白雲、晴空萬里,我們拿了地圖便事不宜遲地開始研擬當天的行程,簡單來說,我們要用一天的時間幾個的著名景點:天津古文化街、五大道、瓷房子和天津之眼。

瓷房子是一棟極具特色的舊法式建築,從其命名可略知一二。「瓷房子」顧名思義與「瓷」極為相關,這整棟房子上上下下都是用瓷片黏貼而成,而這些瓷片來頭不小,是由幾千件漢代到清代的古瓷所打造而成!我與阿山只是沒見過世面的大學生,看過故宮收藏的青花瓷幾件便讚嘆不絕,如今整棟樓房皆是採用如此具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的古瓷器打造而成,除了讚嘆還是讚嘆;此外,瓷房子每層樓都有不同的主題,還有許多中國古典的藝術品做為擺設,身為藝術愛好者的阿山自然留戀不已,每一層樓都佇足欣賞許久,參觀完整棟瓷房子出來後,已是下午。

為了節省時間,我們在決定在五大道附近租輛電動車,老闆建議我倆租乘一台比較實惠,阿山知道我不會騎電動車,便自告奮勇說自己學一下就可以,老闆同意的點了點頭,道:「沒事,三分鐘就會了!」沒想到不學還好,一學不得了!阿山歪七扭八的騎著那車,簡直可以以蛇行來形容,只聽著本來從容淡定的老闆把菸滅了,急著從座位上跳起來大喊「煞車!煞車!不要向左,要向右!煞車!煞車!」看著老闆和阿山的互動,我與老闆的朋友在旁邊笑著合不攏嘴,如今見識了阿山的騎車技術,老闆連租都不願意租我們了!阿山尷尬用一口香港口音笑道:「沒想到電單車這麼難騎。」老闆點起了一根菸,回頭打趣道:「不難,我看那姑娘都學得比你快!」然後大夥兒談笑了一陣,我們決定向老闆租兩輛單車,用單車載我們享受這萬國建築的風情。

五大道之所以有名,是因為這五條大道匯聚著英、法、義、德、西等國建築百餘幢,且名人宅邸多達幾十座。在五條大道上騎行著單車,映入眼簾的是在一幅美麗的風景畫:溫煦的陽光灑落在柏油路上,兩旁充斥著具有文藝復興式、希臘式、哥德式等特色建築,街上三三兩兩的人們都優雅而從容的走著,享受著夏日下午的日光。

大概在那一秒,我以為天津在我心中永遠是如此寧靜而浪漫。

享受了美味的晚餐後,我們的旅遊清單便只剩最後一個景點:天津之眼。去完天津之眼,看了傳說中希望之城壯闊的夜景便大功告成,可以歡樂返校了!我倆不斷覺得實在把這趟說走就走的旅行計畫的太完美,一整天下來人潮不多、從容旅遊而時間剛好、微風徐徐而暖陽不燥……在走去天津之眼的路上,我倆還你一言我一語的讚揚整天下來的感受,完全陶醉在天津帶給我們的慢活與藝術氛圍中。

殊不知,物極必反、盈則必虧。夜色以黑,待我雙腳踏定,抬頭看見那建築在橋上、充滿希望與浪漫的天津之眼時,有種如夢初醒的詫異。眼前是條看見不見尾端的人龍,五顏六色的衣服和數十座絢爛的街燈;街燈照亮廣場,人群焦躁排隊,等待的聲音劃破了寧靜的黑夜。在我們四周的,除了人,還是人。我與阿山開始尋找人龍的末端,殊不知這巨龍太龐大,連找到牠的尾巴都得花費不少時間,再繞來繞去的過程中,有幾處特別喧雜,原來是因為「插隊」、「找人」等情況屢見不鮮,故時不時出現叫罵聲。

待找到末端,我倆準備開始排隊時,就有人和我們說「二位,您現在排估計是搭不到了,您兩位至少要排個三小時以上,票早賣光了。」三小時!那豈不是晚上十點多了?我與阿山立刻從浪漫的天津夢驚醒,遲遲說不出話。理了理思緒,我向阿山道:「下次有機會再來吧!等到十點都不一定有位子,還會來不及趕回學校,淪落街頭。」阿山沉默半晌道:「其實這是我今天最期待的景點,而且後天我就回香港,下次再來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他的表情難掩失望,一時間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正當我倆一籌莫展時,一位大叔走向了我們:「小子,失望吧?不如我叫我裡面的兩個人出來,你們去排他們的位置,他們的位置大概是半小後就能搭到摩天輪了,不過你倆必須給些酬金……」當我還在思考這人是否居心不軌之際,阿山眼睛頓時發亮,恍若天降甘霖,他急忙問道:「多少錢一張票?」「三十!」阿山又問:「一個人才三十人民幣?少排三小時?」大叔詭笑道:「沒錯!」我還來不及表示看法,阿山「成交!」一語已落下。於是,我們花了六十人民幣換兩個人頭位,殊不知,這才是惡夢的開始。

天真的我們以為大叔會讓我們平和地抵達排隊的位置,然後和大家說明情況,然後工作人員會開門讓他們出來,然後我倆進去,慢慢等待買摩天輪的票,殊不知大叔拿了錢卻是開始跑,該不會是騙錢的吧?我大驚,拔腿就追。然而大叔好像也不是騙錢的,因為他實在跑太慢了!我沒三兩下功夫早已追上他。但他仍繼續跑著,不知用意為何的我們只好跟著追,大叔一下子靠著欄杆左顧右盼,一下子又開始跑,我倆毫無頭緒,只好傻傻地追著他跑。終於,大叔停住了,他鬼祟的左顧右盼,忽然對我說一句「跳進去!」看著前方一公尺高的欄杆,我睜大雙眼直覺道:「你不是說有兩個人和我們交換嗎?沒有的話我不搭摩天輪了,我才不要跳進去,你騙錢!誰敢……」誰敢這樣跳進去啊!沒等我話說完,我的小腿被環住,大叔一抱便把我往欄杆裡丟。一眨眼的工夫,我和阿山已身在排隊的人龍中,被丟進人群的我腳踝有些扭傷,我不禁痛罵自己罪有應得,誰叫我們要付這六十元?還在一陣天旋地轉當中,只見我倆前面的兩個人竹竿似的男子真的跳出柵欄外,和大叔走了。看見這樣的情景,本來

在我們周邊想開罵的人群也就收了口,讓我和阿山羞愧地在人龍中等摩天輪。

人群一陣又一陣的推擠濕熱難耐,讓我渾身不自在。好不容易搭上了摩天輪,我們卻發現離回北京的末班車只剩兩班,急得我倆毫無閒情逸致看夜景,只期待摩天輪轉快點,把我們送回地面。偏偏摩天輪不是雲霄飛車,定速的慢慢轉,看著我倆旁邊的情侶還陶醉在對方懷中,我們只得暗中叫苦,期待不要沒車回京,讓我們在天津流落一夜。一下摩天輪,我倆便飛奔至路口,攔了輛計程車直達車站,好景不常,車站那兒正賭著車,司機沒法把我們送至最近的入口,眼看車子關閘的時間剩下十分鐘,我倆給了錢便趕緊下車,在黑夜中奔馳的阿山轉過頭道:「你看!是這個有名的廣場,早上沒空繞來車站看,現在看到了!」我不禁哭笑不得:別人是在站前廣場優雅地拍攝好看的照片,欣賞整個車站的建築,甚至喫一口茶;而我,兩腹絞痛著在浪漫的車站廣場前狂奔。到了車站後,又是一陣衝刺一陣跑的,才順利搭上回北京的末班車。在車上我已疲累不已,沒幾十分鐘的車程只得讓我小歇一會兒,感受到即將爆肝的我當時只期望能夠速速返回宿舍,在我那略嫌硬的床板上好好睡一覺。

我竟天真的以為回北京就為旅程順利地劃下句點,想來我還真是大錯特錯!因為抵達北京時已是半夜十二點,地鐵早已打烊,本以為打輛計程車回北京大學便可以好好入睡,殊不知司機大開口喊了好幾百元的車資,存心賺取不義之財,我倆掉頭就走,找了另位司機詢問價錢。然而夜半的車站卻一點也不寧靜,前方有幾人大聲喧鬧,還來不及反應,只見兩位大媽向一位大叔撲過去,另外兩位大叔便朝倒地的大叔一陣拳打腳踢,正在和我們議價的司機突然頭也不回的奔過去,和那群人扭打在一團,原來這一幫男女為了車資談不攏而大打出手!阿山和我相視苦笑,為了安全起見,我倆放棄打車,決定走回北大。殊不知,手機顯示從車站走回北大竟要五個小時!「回到學校剛好天亮」我乾笑道,除了睡車站,只有一條路選擇了:搭乘繞路的夜班公車。由於夜班公車沒有甚麼選擇,班距時間又長,只好有車就搭,我們從西邊搭到市區,再從市區搭向東南方,最後從東南邊搭車回西北邊的北京大學。在找尋公車站牌的途中還發生了個小插曲,一個小哥誤以為我倆是情侶,直要我們在他賓館歇息,不管我倆如何解釋就是不肯聽,還找了伙伴聯合勸說,死纏爛打了好久,最後是一位大媽看不下去前來為我倆說理,那兩小哥才放我們走。辛苦地連續轉乘三班夜車回到學校,抵達北大東門時也已凌晨四點,看到熟悉的警衛,想著今天一整天的經歷,不得不說自己心裡很是激動。「快天亮了!」我微矇著雙眼,看不清阿山是乾笑或苦笑,疲累如我,逕自走回宿舍倒頭便睡,隔日起床時早已過黃昏。

從北京交換回來已有些時日,幾年過去,回想這段短暫的天津一日遊實在高潮迭起,在洋房中愜意的騎著單車徜徉;在人群中濕漉漉的擠著排隊;在古文化街恣意地吃著著名的狗不理包子和許多中式小點;當然,還有那溼漉漉地排隊等摩天輪與夜奔車站,想來也不禁莞爾一笑,這些際遇讓人在一夜之間深刻體驗上了天堂與掉落凡間,令人又愛又恨。或許旅程的意義就在於它總有異想不到的插曲吧?或開心地讓旅人想再親訪一回,或曲折的令人不敢在體驗一次;有笑有淚,編織成最美的回憶。每每與人說完這曲折離奇的天津奇遇,不少人會問何為我的天津印象?這問題我思考了許久,所謂印象會是那五大道上那一排排高雅的洋房嗎?還是中西並蓄的瓷房子與其珍貴的鎮館之寶──武則天像?亦或是租界區那充斥著異國情調的街與橋?一時間我竟難以定斷,當然,那不堪回首的黃牛票拐傷腳奇遇記與夜奔車站腹痛記也令人難忘。每思及此,我都會說:「天津,是一個令我驚奇、驚魂又驚喜、又懷念又難忘的城市。」然後再推薦旅人們親自走訪一回,找出其自個兒的「天津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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