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看大陸》泰山攻頂 征服我的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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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中天門(作者提供)

我們的目的地是泰山,目的則是泰山頂上看日出;我們是一群狂人,要夜登泰山守候日出!為此,吃飽飯、玩一玩,就好上床睡覺啦!再次醒來,夜幕已降;稍事預備,就此出發。

晚餐過後,漸感寒冷,氣溫越來越低、夜風越來越勁,唯恐自己穿得不夠的小夥伴萌生退意。剛入住青旅時,房客某甲勸我們不要夜登逐日,因為連日陰雲,已經幾天連續不見日出了。我們卻有志一同:都已經從北京折騰了八個小時的硬座之旅來到這裡,怎麼可以因為旁人的一句話就打退堂鼓呢!我們應該相信自己的運氣,硬是上山。既然看不到日出的可能──也就是上山卻徒勞無功──都無法使我們軟弱,現在只不過是一時的寒冷,怎麼可以就此退縮呢?動起來就不冷了嘛!於是,憑著一股年少輕狂的熱血,我們就此上山去也。

看清整座城市全貌

大概是十一點,我們正式開始登山。一路上有說有笑。即使是子夜時分,還是有人提議講鬼故事或玩海龜湯,好在沒人附議──沒人敢附議。即使夜黑風高,氣溫只有個位數,還是要讓手勇於離開口袋、手機相機開啟夜間模式來拍照。

漸行漸遠,越來越高。此時,若不一意固守腳下的道路,也關注其他方向,就能收穫令人意外的美景。把握沿途美景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讓眼光更加高遠:仰望天空。在空氣品質比北京還差的泰山,我們還是幸運而毫不誇張地看到了滿天的星斗。越往上爬,就離天空和漫天的繁星越近。一位擅於野外的團員指點星空,為大家上一堂久違的地科課。其次,比較困難、比較容易疏忽的,是向後看:暫停腳步,回顧來路,將能盡覽山腳下城市的風采在夜裡仍然散放閃爍著;而且越往上爬、在越高的地方往回看,就越能看清整座城市的全貌。

紅門、萬仙樓、革命烈士紀念碑、風月無邊刻石、三官廟、斗母宮、元君廟、經石峪、奉安紀念碑、回馬嶺,很快地,我們順利地以一個半小時抵達中天門,完成全程的二分之一。

此處的店家不斷以其山東口音招攬著過路的人們:「上去還有倆小時,先進來歇歇吧!喝個熱的、吃點東西,暖暖身子。這兒也有房間,暖氣、暖被通通都有!」既然攻頂只要再兩小時,而現在才十二點半,就算上到看日出的地方,也不過是在那裡吹風受凍,直等到六點五十分太陽出來;不如現在找個地方避避風寒,養精蓄銳,晚一點再繼續上山。於是進入了餐館,吃些點心、喝碗熱湯,打打牌、聊聊天,一直耗到三點。

零下十一度去登山

進入餐館時,手機顯示目前氣溫為零下七度;離開餐館時,已下降到零下十一度。晚餐後的寒冷此時已經算不了什麼,那時的寒冷不過停留在皮肉,現在已經入侵筋骨了。踏出餐館不久,四肢末梢首先對周圍的冷氣有所反應:不是冷到發抖,也不是冷到沒有知覺,而是凍到發痛了!大家一出門就知道不妙,於是互相催促趕緊上路,希望以活動暖身禦寒。我一面快步前進,好像走快一點就可以逃離這陰氣逼人的地方似的;一面暗罵自己,又佩服自己:怎麼這麼會挑日子,竟然挑到了今年入秋以來最冷的一天!

低溫就算了,真正考驗身心的其實是風:沒風的時候,低溫就低溫,那也沒什麼;風一來,真颳得人身簌簌、人心惶惶。而當天是入秋以來最嚴峻的一天,一旦我們攻頂,就得在八級風中等待並觀賞日出。那麼,在八級風中等候觀日,或者就此放棄、找個賓館取暖睡覺,二者該如何取捨呢?幸好沒有一個人放棄,沒有引發骨牌效應;也幸好我們都還年輕,還撐得下去。

後半部分的路程非同前半段,地勢落差較大,而且階梯上千。雲步橋、五大夫松、望人松、朝陽洞、十八盤、升仙坊,一站一站,我們就互相等待、互相取暖地熬煉,終於抵達南天門。

南天門還不是日出之所在,過了天街之後的日觀峰才是最好的日出觀景平台──這是指方位而言,因為這裡面向東方;並未考量天候因素。我們在這裡,在零下十幾度的八級風中,等候日出。日出是神聖而威嚴的,讓人無法直視;我努力地想看清楚,卻發現不太能夠。我發現我的視線略顯模糊,不知道是因為眼球懾於太陽的神聖和威嚴,抑或是出於五味雜陳而淚眼;我也無暇探討究竟,當下,就只專注於觀看和敬拜。

眼睛是最好的相機

有句話說:「眼睛是最好的相機。」確實如此。相機可以拍攝日出之景,卻拍不出太陽的生命力;再者,這零下十幾度的八級風早已非電子產品的操作溫度範圍了,它們早被凍傻了!也少有人敢於讓手離開口袋,暴露於嚴寒之中攝影。

我們攻頂了,算是通過泰山的考驗了。攻頂貌似是征服,是,卻也不是。上山之前,有人勸我們緩一緩:或是出於氣象預測沒有日出,因而沒有必要夜登受寒;或是出於天候嚴寒,不宜在山上停留過久。我們都未聽從,仍然堅持上山;結果是幸運地看到了日出,也平安地下山返還。不過,這並不是由於我們有多麼鴻福齊天、我們的身體有多麼強健,陰雲程度如何、是否得見日出、天氣冷到什麼地步……這些都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運氣也不能左右大自然。

泰山主峰玉皇頂不過一千五百多公尺,並不算高,連「台灣百岳」都沾不上邊;「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其實是齊魯大地地勢低平的緣故。心存這個常識,未免小看泰山;直到親自攀登上下,並在此後的四、五天中肌肉痠痛,才知道自己多麼地無知而驕傲。下了泰山、轉向濟南,得知千佛山也屬泰山的餘脈,就更為原本的驕傲無知而慚愧。

攻頂,確實是征服的開始;但並非我征服了泰山,乃是大自然征服了我,而我也學習征服己心、致力謙卑。

(劉信愔/台灣大學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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