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觀察:楊艾俐》中國模式背後的陰影

清退低端惹議 蔡奇上街滅火

北京11.18違建大火造成19亡多傷慘劇後,展開「趕人」清理行動,千萬「北漂」頓時流離失所。部分紅頭文件流出極具爭議的「低端人口」字眼,招來更大爭議。(路透)

這幾天,我頻頻給我在北京的學生微信,問他們是否被列入「低端人口」,被趕出出租房。看著霜凍時分,被趕出的人拿著棉被、洗臉盆,穿著棉襖,縮著脖子,急著找房子、找工作,甚是不忍,真是「怎一愁字了得」。

十九大習近平在報告中,勾勒出未來25年中國發展方向,現在到2020年要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從2020年到2035年這15年,實現社會主義的現代化;之後再奮鬥15年,到2050年要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多麼宏大的目標,我相信以中國的威權體制加上政府執行力,會達到一定成果。

最早回歸中國的名作家陳若曦在一篇小說裡說,「對中國,你不可能冷眼旁觀,一定要跟它在泥裡打滾、打架一場,才能出來。」對中國有這樣矛盾的感情,其實是來自看大陸時,看宏觀和看微觀,看總體和看個體,各有不同。大陸善於戰略規畫,傾全國之力,提升外交及經濟地位。因此總體看來,人民生活有很大改善,以聯合國的水準看,中國已徹底脫貧。但是在實施過程中,有很多個體被犧牲,例如被政府強制拆遷,沒有得到適當補償的住戶,後遺症連鎖式地散開。

這也是前總理溫家寶說的,任何大問題,除以14億人口就變成小問題;任何小問題乘以14億人口就是大問題,把握此原則有助於瞭解中國的大小事。例如這次強制北京低端人口搬家就是一例,雖然是少數人,但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北京市委書記蔡奇都出來溫情喊話。愛護市容是好,但是手段必須更細緻些。

這也是威權政府的難處,上面雖然有政策,但是執行仍然靠中央及地方官僚系統,執行才是大問題,所謂魔鬼都在細節裡。官員往往求表現,忽視人民的生存要件,以前中國維權律師大部分都是幫助老百姓打這種官司。而且政府角色涉入民間經濟甚深,容易引發民怨。

據統計,中國前30強全是國營企業,如中石化、中石油,賺大錢的也是國營企業,利潤是民營企業的7倍,和國際趨勢發展迥異,如此一來,小康社會如何達成呢?有些明明可以放給民間去做的生意,政府卻要硬搶,例如民營企業攜程網發展欣欣向榮,現在海南航空、國家及地方旅遊部門又開始要做旅行社生意了。

中國模式後面的確有巨大陰影,策略觀察家譚寶信前年出版的《跛腳的巨人:中國即將爆發的危機》一書指出,人口老化、兩性失衡、勞動力減少,加上醫療體系不足、缺少有效福利安全網,中國社會還沒變富裕就開始走向衰退。

但是如果說中國短期內會因這種種危機而崩潰,可能性很小,因為共產黨現在已建立超穩定結構,包括黨政軍、學術界、新聞界都是在一元化領導下。中國研究學者何清漣最近出版的一本書《中國:潰而不崩》指出,在未來可見的20至30年內,中國將長期陷入「潰而不崩」的狀態。所謂「潰」,指的是社會潰敗,包含生態環境、道德倫理等;「不崩」,指的是政權,即中共政權不會在短期內崩潰。

這種中國模式的弔詭性,好事壞事同時迸發,危機總伴隨著轉機,是台灣必須理解的重點。隨著中國崛起,有天即便你不想與中國打交道,但中國也要和你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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