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人在台灣》台灣陽台好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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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陽台充滿花草。

老師退休了,膝下學生依然多如繁星,有人問他:「為什麼你學生緣這麼好啊?」老師只說:「二十多年前,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在陽台餵鳥,現在,她們都來啦!」陽台、陽光、清晨、鳥,倦意一掃而空,何其慵懶而美好。

「含羞草羞起來很浮誇的!不是葉子一片一片地羞,而是一整條一整條的!看著慢條斯理的!其實它們鬼頭鬼腦,內心著急得很!瞬間就閉起來了!」第一次去姐姐家是晚上,當時沒留意她的小陽台。第二天起來嚇一跳,不起眼的陽台有了陽光的沐浴居然這麼生動。她一邊用小罐子澆花一邊鄭重宣布自己在養的植物,幾盆多肉舉著嬰兒般滾圓的藕狀手臂向我歡笑。姐姐每天下班回家都要花一點時間跟這群植物相處,尤其是這棵情緒強烈的含羞草。

風景要看二樓以上

第一次一個人瞎逛台灣,去了永康街和青龍街,遊客愛去。網紅甜品店大肆渲染的巨幅廣告從捷運電梯就一路嚷嚷,隊伍長長地接在拐角。人對待其他事物也有對美食這般耐心就好了。精緻的文創屋一聲不響地維持著格調、芳香四溢的麵包店裡鳳梨酥試吃盤前嘰嘰喳喳擠滿了手上夾了四五根竹簽的人,老氣橫秋又高冷的早古館子……

到了,果然是旅遊熱點,琳琅滿目,名不虛傳。我流入人群,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番!人頭攢動密密麻麻,要先逛哪一家呢,看起來各個金屋藏嬌。人將路擠滿,不分西東,便繞到了旁邊小徑看地圖。四處張望,一隻蝴蝶從耳旁滑上來,黃色的,扇扇翅膀一點點撲高飛起,抬起頭順著她的方向……定睛:一個全新的世界──陽台的世界!它從窗台隱匿在某戶人家中。一隻蝴蝶不見了,卻炸出我心中千千萬萬的蝴蝶──靜止不動在每家每戶的陽台上,是花蝴蝶,還是蝴蝶花?

明明來逛文藝小清新商圈,結果一個抬頭讓我完全忘記了,撇下購物欲,只顧仰頭看二樓及以上的空間。街上人潮洶湧,店鋪揚眉吐氣,忽然覺得自己心胸好開闊,

花草皆是陽台衛士

台灣的陽台多只是半封閉,小偷想爬上去並不是很難的事。直接可以沿著水管爬上去的,我用玩爬梯子的方式在腦海中規畫了一下路線,嗯這一家可以從這個空調後機踏步到那根水管爬進去,這一家可以攀著這家的陽台跨上去。

花草是衛士,能植出能經營出這麼美好陽台的一戶人家,葉梗花朵灑落窗台,誰捨得對這樣的慷慨打算盤!陽台不僅是掛襪子和肉色內衣的,還可收集露珠、承載陽光、滋養身心。陽台可以邀清風,可以呼喚雨。可以飄落花瓣,可以垂下枝條,可以供行人賞心悅目。陽台哪能只用來防盜,乾脆砌一面牆好啦。明明,陽台除了跟鄰居畫分楚河界限,還是花草悄悄私語的約會場所。

每次累了,我就去居民住宅區走一走。迎著雨星抬頭,各家各戶的燈光慷慨地撒到窗外,布施我這個異鄉人以些許溫暖。雖然觸摸不到,但是心裡已經像回到了家。有一次從面館出來,抬頭只見雨絲點點跳進路燈的昏黃下,不遠處就是一格一格的陽台,燈光的剪影全是花草肆虐的形狀。

隨著木柵廟會繞境,跟著車子進入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居民區,從車窗裡看家家戶戶的陽台,有的只供一株植物,高高的龜背竹。還喜歡蜜蜂采蜜式庸庸碌碌的陽台,爬山虎,彼此攙扶著攀緣著,又互不打擾地蓬勃生長。藤杈互認鄰居,遠遠地牽手。花草探出頭去,垂著腦袋看路上的人,她們不是風景吧,她們是在欣賞風景吧。還有大稻埕的老街上,還住人的房子裡鬱蔥布滿了層層疊疊的枝條,天雷滾滾都可以隔絕在外吧。

祈願台灣永遠衰老

真希望台灣的陽台永遠不要規畫統一,一樣大小,一樣顏色,一樣掛滿了因陰天不乾的怨氣十足的襪子……在雨天對黴菌嗷嗷待哺的溼毛巾……台灣人說我看到的都是舊房子,低低矮矮,老實巴交。我多自私啊,光是為了陽台,我就祈願台灣永遠「衰老」……

現在新建起來的都是高樓大廈,千篇一律,陽台都裝上了防盜裝置,能養花的地方大概就只剩下天台。防盜窗……鋼鐵之軀,是阻擋陽光的兇手。為了擴大陽台空間只好裝置伸展出去的鋼鐵窗,加個防空調水的蓋子,離陽光更遠一步。下雨天底褲襪子黑黑黃黃皺皺巴巴,哪還有人要欣賞陽台啊,只想樹再長高一點把這棟樓所有的陽台都擋掉!

朋友前幾天從上海來,帶他去青康龍,叫他抬頭。他說:「有什麼特別的?」「不覺得很美嗎?」「陽台有什麼好看的。大陸不就差不多嘛?」「有嗎?我在大陸怎麼沒見到!」「你就是看人家什麼都好」「我才沒有!」「嘖嘖嘖,胳膊肘往外拐……」

不過也奇怪,從前沒有欣賞陽台的心情,來了這兒倒是有了。看來我也是個大俗人,說了這麼多原來是通篇廢話,好像只是在說台灣的月亮比較圓。(Cristina/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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