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人看台灣》訪台北書院:城市鏡像顯隱交織

十步之內,必有芳草,陋巷之中,也有春天。這是林谷芳老師用來形容台灣的一句話。台北的咖啡館、獨立書店、書吧茶館之多,大概是大陸任何一座城市都比不上的。數量或許說明不了什麼,但有需求才會有生存。如果沒有人願意去買書看書,書店自然生存不下去。走過一個街角,味道咖啡的香氣,看到櫥窗內的人影,我忍不住會去想,他們是不是和曾經的我一樣,正在開讀書會。

看多了這個城市的繁華,也看慣了它的文藝,我想我應該是忽略了什麼。我始終流於表象,還沒有觸摸到這個城市的底色。我渴望和這個城市有更多的交織,但站在台北冬季的冷風裡,我終究是個異鄉人。

來台灣學傳統文化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站在台北書院裡,一切的機緣巧合把我送到了這個地方。從我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裡認定我一定要去。踏上中山堂的台階,看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來對了。因為我從未見過這樣美的地方。

把中國禪學的思想落實到每一處設計之中,一點兒都不繁複,卻讓人目不暇接。長長的走道,不見人影,沒有喧鬧,只有淡淡的古琴聲和淺淺的花香味。當你一顆心沉醉在這樣的環境中,慢慢的調整呼吸,把腳步放緩,書院的牌匾就出現在你的面前了。

雖然周圍的一切都看著無比陌生,但我知道,在這一刻,我們是一樣的,我們都為著那個最遙遠的思想而來。雖然腳踏著完全不同的土地,但拂去珠光靚影,我們的底色是一樣的。我們終究是一家人啊。

這就是我們要來台灣讀書的原因,不是因為這裡有多自由開放,對性別有多包容,更不是因為這片土地的經濟有多發達,科技有多進步,只是因為這裡保存了中華文化中最好的東西。

是一位真正的禪者

見到山長林谷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要到台灣尋找傳統文化。這位現今已68歲高齡的老師,終年一身白衣,滿頭白髮,精神矍鑠,長期奔波於兩岸之間,不辭辛勞地為傳統文化和藝術的傳承做著貢獻。

久聞老師大名,看到他走上講台時心中充滿了敬意。但從老師張口說話的那一刻起我突然放鬆了身體,老師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無比悠然自在,灑脫怡然,沒有一絲絲的刻板,讓我僵硬的身體也漸漸鬆弛了下來。

這堂課是關於禪文化中禪藝術的部分,老師分享了南宋畫家梁楷和日本畫師牧溪的畫。書院的教室古樸典雅,竹質的地面和凳面,加上木質的長桌,都是最中國化的元素,但上懸的球形頂燈卻有西方的感覺,極具藝術感,整體看來如夢如幻。坐在這樣的教室中,看著老師在沉靜之中起承轉合,我突然想給他拍張照。但我還是忍住了這不尊重的想法,用心去記錄他的身影。我發現他的每一秒定格都很美,很少有人能做這一點,往往我我們要拍一堆照片才能從中挑到一張滿意的,總是有覺得不滿意的地方。但是林老師的每一個動作都很「和諧」,這便是修行之人,這便是真正的禪者。

哪裡尋找書院精神

這兩天新聞裡豫章書院鬧得沸沸揚揚,行喪盡天良之事,還要打著傳統文化的旗號,令人心碎。我們究竟該到哪裡尋找真正的書院精神?

我們90後一代,比不得80後,也比不得00後,我們的教育中傳統的東西真的太少了。我們是伴隨著西方文化成長起來的,更重要的是未來,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還要繼續在求學這條路走下去,我要接觸的西方東西會更多。我必須要給自己鋪上一層中國的底色。連歐洲哲學界都在向東方哲學學習,我們自己還不去學習嗎?

但我們真正能接觸到的又有多少?看著這一代的大師滿頭白髮,或許我們見到的是最後的「隱性台灣」。

觸摸城市深沉脈搏

老師們總是對年輕的學子們愛護有加。在課的最後,老師把提問的機會給了第一次去上課的我們。海珊提問「為什麼我總是在打坐的時候睡著?」我可愛的海珊啊,連提問都如此實在。老師笑著作出了解答。就是這一問,讓我們和老師有了一次深入交談的機會。

課後,老師揮揮手,「剛才那兩個大陸來的同學到這邊來。」我們相對一眼,欣喜自在不言中,急忙走了過去,坐在了老師身旁。老師問:「說吧,你們怎麼會找到這裡的?」海珊答:「是一位學長告訴我們的,他說我們在這裡能找見隱性的台灣。」老師眼睛一亮:「看來他是讀過我的東西的,顯性台灣和隱性台灣是我的核心思想之一。」

「台灣有兩個社會,一個是我們常常能看得到的,在新聞中呈現的那個,另一個是不容易看到的,需要用心去感受的。在過去這兩個是平行的,但現在顯性的東西有些侵蝕隱性的了,我有這樣的感覺。你們很幸運,有可能見到的是最後一代隱性台灣了。」

老師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在書院的禪堂裡,並不十分明亮的圓燈下,我仿佛觸摸到了這座城市最深沉的脈搏。(趙穎竹/世新大學新聞系交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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