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凝視:楊渡》從蔣經國思路,看清現世難局

蔣經國逝世30週年紀念大會

中國國民黨13日上午在台北國軍英雄館舉辦「飛越30、永懷於心-經國先生逝世30週年紀念大會」,黨主席吳敦義(後左3)與前主席朱立倫(後左起)、馬英九、洪秀柱(後右起)、吳伯雄、連戰出席,感念故總統蔣經國對台灣的貢獻。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 107年1月13日

蔣經國過世30年,有些追念活動談及他一生對台灣經濟政治的貢獻。我正在重新整理台灣史,讀一些史料,有些是自己以前未注意的,在此提出來分享。

蔣經國對台灣改革的構想,依前美國在台協會主席李潔明對《蔣經國傳》的作者陶涵的說法,應是始於1981年,蔣經國派人傳話給他,說明未來的改革方向。他提出的綱領是:民主化、本土化,這兩者的前提是要有好的經濟發展,以及最重要的第3項「發展兩岸的工作關係」。

換言之,蔣經國不是後來才有改革構想,而是在美麗島事件過後不久即已成竹在胸。經濟發展不必明言,這是基礎。但民主化、本土化與兩岸關係,這三大方向作為蔣經國改革的「穩定之鼎」,是無可置疑的。

最近重讀至此,深感驚訝者,乃是發現這三條竟可作為判斷政權安定與否的參考。

2016年春天,馬英九即將下台前,我與日本《朝日新聞》前駐台北特派員野島剛聊天,他為了寫作《台灣十年大變局》一書而訪談多人。當時他對國民黨作為一個曾經的最大黨,從2008年的大勝,竟至於在8年內兵敗如山倒,都感到不可思議。我問他,作為見證者,從2007年採訪至今,如何看待?

他沉思說,作為一個局外人,他認為馬英九在外交上是一個勝利者,民進黨再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好;在兩岸關係方面,馬英九也沒有失分,以「不統不獨不武」得到兩岸和平,在兩岸交流談判中得到那麼多對台灣有利的條件,這一方面也沒有失分;至於經濟,坦白說,日本也一樣,馬英九沒有多差。但馬英九輸在本土,他失去了本土派的支持,導致他的失敗,整個國民黨組織瓦解。

至於本土,他指的並不是王金平,而是普遍的台灣本土政治人物。

當時我雖未感到訝異,但覺得此君觀察果然犀利,切中要害。事實上,國民黨在組織系統上,把本土拆得離離落落,人心渙散。當時,我仍以為這是一個黨的組織改革沒做好,傲慢輕敵,導致本土地方系統離心離德,終於崩潰。但最近在讀到蔣經國所談改革方向時,方才明白,事情比這個複雜多了。

蔣經國體認到國民黨的權力中心是「外省人」,所以他要本土化,以本土精英作為民主化的配套,如此國民黨才有在地的基礎,不會變成一個「外來政權」,而她的兩岸政策也才不會無根,而有更深厚的民間基礎。

然而馬英九的問題在於急速發展兩岸關係的同時,卻未立好本土這一根支柱,疏離本土,尤其王郁琦主掌陸委會,連民間溝通都不會做,整個就崩潰了。太陽花學運所反的,雖然是號稱「反服貿」,但細問起來,根本沒幾個學生知道什麼叫「服貿」,真正反的只是張慶忠那偷偷摸摸的通過方式而已。那麼,問題在兩岸政策?還是其他地方?

從蔣經國的「民主化、本土化、兩岸交流」,這三大支柱看,失敗在本土化。而民進黨之能取得勝利,也在於此。

再以此觀察蔡英文現在的政策,也有可參考之處。蔡英文雖然以攻擊國民黨兩岸政策起家,但真正讓民間有感的,反而是所謂「黑箱作業」,以及「無能低薪」等,而真正讓國民黨垮台的,反而是基層組織的崩潰。但蔡英文拚命在兩岸上作功夫,將兩岸和平現況破壞得搖搖欲墜,等於拆了一根支柱,剩下民主與本土兩柱。但在民主上,對國民黨的追殺與違憲,已經連最保守的自由主義者都看不下去;而本土方面,對勞工運動的打壓,對一例一休的反覆幻變,對軍公教人員的明顯迫害,差不多基礎早已動搖。一鼎有三柱同搖,難怪民意支持度一落千丈。

我無意用蔣經國的標準,作衡量現在的尺,但以他的結構性思維來觀察,或許可以找到某些問題的根源。是的,問題不在兩岸,而是本土。蔡英文也不必怕承認九二共識,真正的危機是把本土的軍公教、工人都得罪光了,又不做好兩岸和平,內外交迫,民進黨還有什麼基礎?

前不久,一個知識分子剪了民進黨證,還在網上直言「這個政黨,我恥與為伍」,這是不是一葉知秋呢?

(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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