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人看台灣》看得起台灣 又對得住大陸(下)

在雲南翻山越嶺。(作者提供)

在雲南翻山越嶺。(作者提供)

和媽媽去市場買菜,我主動把自己的散錢拿出來說帶去買菜吧,還想跟媽媽邀功,結果她卻說現在買蔥都掃碼就好了,除了一些老爺爺奶奶,基本上每個攤位的瓜菜邊上都放一張二維碼。

去年去成都旅遊,深刻體會到了共用單車造福百姓的力量;今年寒假,在一個三線城市的火車站等車,看到了便利店旁擺得整整齊齊的投幣販售箱,定睛一看,裡面居然是一枚一枚的充電寶!連充電寶都可以掃碼租用了,虧我還在車站口小販手裡買了一台;最厲害的是在雲南的迪慶藏族自治區,顛簸了四個小時山路才到達、基本上是在山裡頭的客運站裡,我看到了兩台巨大的按摩椅,寫著「掃碼享按摩,讓等待不再漫長……」

手舞足蹈講台灣

半年一次的同學聚會,一開始飯菜還沒上來,大家總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說啥,筷子一顆一顆夾著碟子裡的花生米,你一句我一句地尬聊,「頭髮長了啊!」「哪有,前天才剪的。」「你們什麼時候來廣州可以找我啊!」「是啊是啊你來武漢也可以找我」每次尬得我實在看不下去的時候,就心裡默念一句「台灣我愛你」還有一句「台灣我對不起你」,接著,就開始跟大家講台灣,講台灣人的壞話,三秒活絡氣氛,百試不爽。「他們也太小確幸了吧?」「還真是自以為是!」「哈,就讓他們井底之蛙一輩子吧!」

除了嘲笑台灣人,大家還喜歡聽我講關於台灣大陸的小段子,例如台灣可愛的辭彙啊,解釋「系邊」、「口袋名單」的意思;還會聊到台灣的校園,老師和同學,學術和學風;對比兩岸年輕人,從性情到行為,學台灣女生講話,從表情到動作;聊在台灣做過的有意思的事見過的有趣的人,例如gay bar啊,清真寺裡的伊斯蘭教徒啊,素食店裡的老夫老妻啊,嫁過來的大陸阿姨啊……這都是大家喜聞而樂見的。

除了我愛講台灣,大家也很愛和我聊台灣。平日裡,人們不會特別說起台灣,但一旦話題開啟,或者遇上我這樣特殊身分(陸生)又囉裡囉嗦的人,基本上就停不下來。無論是「我一直很想去台灣」還是「當年老蔣……」作為開頭的一番長篇大論,我都聽過。我非常了解這些對台灣侃侃而談的人的心態,像夢一樣遙遠又真實,只要得到了有台灣經驗的我的點頭認可,他們就更手舞足蹈樂此不彼地滔滔不絕下去。

試圖融化刻板印象

在雲南麗江去往昆明的硬座火車上,遇到一個少數民族的阿姨,打扮淳樸。她問我:「在哪讀書啊?」怕她不知道台灣這個地方,我一字一頓說得特別清晰:「我在台灣讀書!」她立馬露出欣賞的表情,台灣啊!很好啊!我笑說:「我們這裡也很好!」本想說大陸也很好,但是她的語境和生活裡應該是沒有「大陸」這個詞的吧,「大陸」這個詞是我去了台灣以後才學會使用的。她對台灣的印象是洋氣而發達的,但是我知道,大陸已經不差了。

路上遇到一個山西的小姐姐,她說你們在台灣讀書真好,現在大陸的大學學校風氣真的很糟糕,學術不像學術,學生不像學生,都是混日子。「你們那樣自由風氣下才有真正的大學吧。」我聽了蠻尷尬的,因為只要對比台灣大學裡的交換生和台灣學生,輕易就可知陸生靠譜而努力得多。我嘗試著告訴她,其實我們大陸的學生很優秀,我見到的交換學生都是台灣校園裡非常積極努力的一批人。

反而是很多原本在大陸還蠻好學的人,到了台灣開始墮落一去不復返。大陸人對台灣的刻板印象各有千秋,有情感上的,有認知上的,有時代為劃分的,有歷史為前提的,唯一共同的是無論是男女老少、任何背景的,對台灣的興趣都那麼不由分說的濃厚。而我呢,知道沒辦法對在路上遇到的這些人三言兩語把整個台灣描述清楚,只能對他們各式各樣的疑問見招拆招,用看得起台灣又對得住大陸的方式,慢慢融化大陸人心中的障礙冰牆。

站在兩岸的中間

可以坦白的一點是,凡是年輕人,聽說了我在台灣讀書,都會投來羡慕的目光,有一種我趕上好時代的感覺。但作為陸生,並不能抱著這樣的心情來,否則就等著冷暖自知吧。所以,我輕易也不會提自己在台灣讀書,因為只要開了話匣子,就不能只是講自己在這邊的吃喝玩樂,而要談隨著時間而深化的認識和對比,那便是一項巨大工程了。否則會誤導同齡人,讓他們對大陸的制度、教育、風氣深惡痛絕。但明明他們認為的台灣的「進步」,在如今的我看來,是一種用力過猛和矯枉過正。

不怕大家笑話,當初的我,抱著半逃跑的心情來到台灣。原本在大陸的時候,每天都在罵大陸,嫌棄這個嫌棄那個。但是真正離開的我,居然因為到了台灣而更愛自己的大陸、更信任自己的國家。越是看到越多大陸的現存缺點,越是對她的進步空間感到振奮而歡欣雀躍。

站在兩岸的中間,不能說自己看得多深,但至少有幸比單純處於某一邊的人看得更遠更全,但這也像一腳踏兩船,若平衡不好,還真的會一不小心扯了蛋。作為陸生,我們經歷了差異帶來的困惑和相似帶來的驚喜,但無論如何,感謝台灣,讓重回大陸的我更包羅萬象,更羽翼豐滿,更有血有肉。(海珊/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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