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廖元豪》公投不是這樣玩的

公民投票,是個在台灣被宣揚多年,也在《公民投票法》施行後執行多次的制度。但檢視立法並回顧多年來的實務,就發現或許基於故意扭曲,或尚未弄清公民投票制度怎麼操作,我們的公投運作起來會有許多問題。沒有澄清的話,將來還會繼續出包。

第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許多推動公投案的團體,根本期待要讓公投案被「否決」(現行法稱為「不通過」),進而製造一種「公投否決政策」的印象。這時,提案人故意提出一個與自己意見相反的命題,根本不想讓它「通過」。當年台聯提出的「你是否同意政府與中國簽訂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就是典型案例。台聯明明不想要ECFA,但卻以正面表述的方式來提出公投案。難道是希望公投通過,讓ECFA成立生效嗎?當然不是。

一方面,這種「巴不得提案被否決」的心態,根本是在玩弄公投,而不是致力於說服老百姓支持自己所要的政策。另一方面,這類的公投案推動者都沒注意,在《公投法》的規定下,公投提案「否決」或「不通過」沒有任何直接法律效果,對政策並不發生影響力。以前述台聯的提案為例,如果該公投案「通過」,那政府就非簽訂ECFA不可,這根本是提案人所不欲見的局面。而若因為投票人數太少,或反對票較多而被否決,也只代表這個「公投案」被否決,而不表示政府就不能簽訂ECFA。公投投票只有「正面」(通過)的拘束力而沒有「負面」(否決、不通過)的拘束力!就像2004年的「軍購公投」雖然被否決,扁政府還是可以繼續去進行各種軍購,法律上絲毫不受影響。

更可笑的是,《公投法》明文規定,公投成案之後,正反雙方應該要進行辯論。那提案者奸巧地提出一個與自己立場相反的提案,屆時怎麼辯論?

另一相關問題是提案人往往也沒理解,公投提案的立場應該是「違反現狀」才有意義。立法委員不會提出一個法案「《刑法》271條之死刑應繼續維持」的法案;公投也不該提出一個「您是否同意死刑應維持」的提案。

綜上,公投的提案必須是「與提案人主張一致」,且「違反現狀」的內容,才有意義。因此,反對ECFA的團體,公投提案應該是「您是否同意廢止ECFA」;廢死團體若欲推動死刑公投,內容應該是「您是否同意廢除我國之死刑制度」。而反核食進口的公投推動者,也不能以「您是否同意進口核食」為命題─進口核食的確違反現狀,但與提案人主張不合─因為無論通過或不通過,都無法達成提案人「阻擋核食進口」的法律效果。正確的提案,或許是「您是否同意政府應繼續(若干年)禁止核食進口」,這樣的公投才有法律上的意義。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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