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社論》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很弔詭

董雲裳

董雲裳16日在華府表示,美國不承認台灣是獨立國家。(本報系記者江靜玲攝)

研判外交情勢最困難之處,在政策訊息不一致,甚至混亂,很可能造成誤判,因而引發不必要的危機,對盟友及對手而言,都是不可承受之重。美國最近舉行兩個聽證會,一文一武兩位高層官員對台灣議題的陳述,再次凸顯了美國政府對華與對台政策的弔詭。之所以謂之弔詭,是因為其看似矛盾,卻並不矛盾。面對這種弔詭,兩案均需有正確的認知與因應。

美國國務院亞太助理國務卿提名人董雲裳2月15日在參議院任命聽證會上,針對國務院領務局旅行網站移除我國國旗圖案一事,表示「我們不承認台灣是獨立國家,不承認中華民國國旗,不承認中華民國是與美國有官方關係的國家。」並堅稱,「不顯示中華民國國旗並非新政策」,直白的答覆,相信許多國人,無論朝野都感到不舒服。

廣受美國兩黨讚譽,獲川普總統提名出任駐澳大利亞大使的哈里斯上將,2月14日在眾議院國防委員會舉行「印亞太區域軍事態勢與安全挑戰」聽證會,最後一次以美軍太平洋司令身分作證時,表示「繼續支持台灣發展可信、持久及節省成本的威懾及自衛能力」,並稱「中國任何武統台灣的企圖都是不可被接受的」。如此斬釘截鐵的發言,在兩岸軍力嚴重失衡的情況下,給予台灣很大的鼓舞。

美國對華及對台政策,40年來始終堅守華府定義的「一個中國政策」。美國外交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但與台灣人民維持強勁的非官方關係;美遵守《美中三項聯合公報》,也奉行《台灣關係法》;美企盼與中國增進軍事交流,也持續對台軍售;美與中國既合作也對抗,對台灣既扶持也壓抑,這是個相當寬闊的政策頻譜,隨美國國家利益與現實政治需要,在光譜內移動。

董雲裳與哈里斯的國會證詞,都在此政策光譜之內。兩人對於中國迅速增長的實力,以及漸次顯露的民族主義本質,並沒有認知的謬誤;對於美台關係本質與台灣戰略價值,也沒有脫離現實;不可以「親中棄台」或「援台抗中」簡化解讀。

冷戰結束後,美國對華政策立場,向有「擁抱貓熊」(panda hugger)與「屠龍」(dragon slayer)兩派的分野,或有「知中派」(sinologist)與「戰略派」(strategist)意見對立之別;然而基本上都是面對中國大陸崛起的競爭,試圖維繫美國霸權威望的「美國利益派」。

美國前國務院亞太助卿坎貝爾與前副總統拜登的副國家安全顧問雷特納,在最新一期《外交事務》期刊發表〈中國重估算〉的專文,嚴肅地檢討並承認,美國數十年來並未能導引中國朝華府期待的模式與方向發展,美國試圖轉變中國的企圖,已證明徒勞無功,中國儼然已是美國現代史上最強勁有力的對手。

美國川普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將中國與俄羅斯並列為企圖改變世界秩序的「修正主義強權」。五角大廈新出版的《國防戰略》認定強權競爭已經取代全球反恐,成為美國戰略安全的首要挑戰。美國行政部門也漸趨一致地試圖建構「印度-太平洋」概念,以因應中國崛起。但我們仍可隱約感知,川普政府應對中國的總體政策指導並未形成跨黨派共識,甚至在共和黨政府內部都將有一段探索期。

在可預見的未來,我們必須注意兩個關鍵趨勢。首先,美中兩強仍將繼續尋求合作,但雙方全球競逐態勢已然形成;在競爭大於合作的未來軌跡上,我們需趨吉避禍。首先要建立兩岸中國人的最大共識,其次,兩岸關係在尚未達到心靈契合的新境界前,面對美國企圖掌握兩岸關係的犄頂,做為與中國競爭的籌碼,台灣須冷靜以對。

在艱難形勢下我們要盡力撐開行動的空間,核心任務是擴大經濟實力,尋求最大化的有利環境。必須在中國一帶一路、美國印太連結、台灣新南向政策之間,找尋相互效力的操作基點;在大陸追求民族偉大復興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目標下,台灣應致力維繫兩岸和平發展、探索互不相斥的共榮方案;在有限資源條件下,兩岸走上合作正軌,台灣只需維持足夠的自我防衛能力,無須滿足美國軍工複合體的需求砸錢買軍火。

美國政府網站移除我國旗圖案或許是一時的,與台灣人民維持強勁的非官方關係則是長期的,在中國崛起、中美競爭東亞主導權之際,台灣沒有任性的本錢,也沒有誤判的空間。兩岸經由合作走向融一才是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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