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戰停火65周年--美國人的中國想像失準(六)

◆美國人想像的中國是個英勇的盟友,由勇敢勤奮、親美的基督教徒蔣介石及其美麗的夫人宋美齡所統治。宋美齡出身宋氏家族,這是中國最富有、最具影響力的家族之一,她本身是基督徒,受美式教育,似乎直接受命於中央政府,主要負責對外公關的工作。這位大元帥和夫人的目標看起來似乎總是跟美國一樣,價值觀也相同,但事實上卻完全相反。

美國人心目中的中國,其實只是一個幻象。美國民眾認為,中國是一個熱愛美國和美國人的國家,是一群像美國人一樣盡忠職守、遵守法紀的農民,一群和美國人一樣對生活沒有太多奢望的人。中國的一般農民也願意信仰耶穌基督,儘管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有很多艱難險阻,但他們仍渴望創造一個像美國一樣美好的家園。因此,美國人認為,他們不僅熱愛中國,了解中國,而且也有責任幫助中國人過著像美國人一樣富足的生活。內布拉斯加州參議員惠利說:「在上帝的指引下,我們一定能幫助上海蒸蒸日上,使它達到坎薩斯城的繁榮水準。」惠利是共和黨人,一直都是美國對華政策的批評者,但是就連那樣的人也誤解中國,甚至曾錯認所謂中國就是法屬印度支那。

■傳教士的影響甚微

早在蔣介石逃到台灣、在那裡建立了專屬於他個人的中國之前,就已經有兩個中國。一個是美國人心目中所幻想的中國;另一個則是真實的中國,一個正分裂中的國家,這是個令生活在其中的美國人感到傷痛的事實。美國人想像的中國是個英勇的盟友,由勇敢勤奮、親美的基督教徒蔣介石及其美麗的夫人宋美齡所統治。宋美齡出身宋氏家族,這是中國最富有、最具影響力的家族之一,她本身是基督徒,受美式教育,似乎直接受命於中央政府,主要負責對外公關的工作。這位大元帥和夫人的目標看起來似乎總是跟美國一樣,價值觀也相同,但事實上卻完全相反。

過去一個世紀以來,到中國傳教的無數美國傳教士是如此盡忠職守又虔誠篤實,他們對美國造成的政治影響遠比他們希望對中國的影響還大,這些傳教士希望能改變中國,但卻對其文化及政治影響甚微。如同駐陪都重慶、出色的美國大使麥爾比(John Melby)後來所寫的,數百萬美國孩童如實地把零用錢帶到主日學校,捐給貧窮落後的中國。因為他們的父母在教堂裡聆聽了自中國返回的傳教士在中國的見聞,不只喚起了人們對中國與中國人的好奇,更開啟了他們心目中以上帝之名拯救世界的巨大渴望。

現實中的中國,是一個在政治上與地理上都嚴重破碎的封建國家,一個常常被殘酷的地方軍閥所統御、貧困到幾乎不能忍受的國家。這個擁有五億人民的國家,由貪腐的中央政府、鯨吞蠶食的外國政權、數不勝數的軍閥,以及蔣介石那微小而自私的寡頭政府所統治(若還能說是統治的話)。對多數尋求持續商業利益的西方領袖而言,當然偏好一個衰弱的中國。中國的內戰持續延燒,正反映了中國欲重新定義其為「國家」身分的歷史企圖,這將讓中國全面掙脫、不再屈居西方列強與中國軍閥長期窺伺的獵物角色。在長達二十餘年的軍閥內戰及日本殘酷的占領所撕裂之後,它已經傷痕累累。現在二戰結束了,糟糕的蔣介石政府內外交迫,疲於應付。以歷史學的術語來說,是分贓的時候了。

■垮台早有許多預兆

當然,蔣介石的垮台早有許多預兆。二戰時期,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政府的主要任務是抗日,但是他們還同時與毛澤東領導的中國共產黨進行廝殺。一份又一份的報告,不管它們是來自戰場,還是來自文武官員,還是來自與擁護或反對蔣介石的人,都表示一個同樣的觀點:中共的政治和軍事領導力更好,政治合法性更強。二戰接近尾聲時,凡是去過中國並了解事態的人,沒有幾個認為蔣介石能夠在軍事上獲得勝利。

某些在國家安全團隊裡的人,像是福萊斯特,便認為蔣介石獲勝的機會十分渺茫,因此美國要小心別過於削弱日本,往後日本還能權充對抗共產黨的北亞洲的堡壘。當二戰終於告終,中國內戰漸趨激烈,從戰場傳出的消息也愈發令人頹喪。蔣介石不出所料轉向內陸,根據地益發縮小,政策也益加壓抑。即使像陳納德少將這樣同情蔣介石的人,也在戰爭結束前夕寫給羅斯福的信上說:「即使沒有蘇聯的援助,延安的共產黨也擁有勝利的絕佳機會。」

或許再沒有比一九三七年七月作為二戰開始最好的時機了,當時中國軍隊與日本侵略者在北平附近發生衝突,此地緊鄰中國與滿州的邊境。若無意外,民族主義者蔣介石,或者說是國民黨領導下的半民主的現代中國,其崛起的希望必定破滅,那個美國人長久以來夢想的中國註定希望不再。之後的中國,在日本入侵與軍閥混戰的雙重力量下,正如世界親眼目睹的那樣,經歷了一場社會、經濟、政治徹頭徹尾的重大變革。(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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