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胡海鷗》方法甚至比動機更重要

「有一次,在春日陽光的照射下,阿Q的荷爾蒙升高,突然對吳媽說,我要與你睡覺。吳媽給他一個大嘴巴,阿Q捂著臉,灰溜溜地走了。」我看到這段文字,忍不住想,如果阿Q不說這句話,而是與吳媽談朋友,談得情真意切,你濃我濃,他的目的不說也是可以實現的,甚至他的目的本來就不該說,而應該水到渠成,順其自然。筆者想借題發揮,說明管理的關鍵在於制度建設,而不是喊口號,制度建設到位,不喊口號,目標也能實現。反之,口號喊得震天響,結果卻非常可能適得其反。在這個意義上,方法甚至比動機更重要。

我們有個非常好的口號叫「為人民服務」,它是政府政策的出發點和歸宿,在這個口號的引導下,我們公眾的生活質量和便利都有了明顯的改善和持續的提高,但是必須承認,還有不少人將這個口號當作工作態度和動機,而不是制度的建設與技術的完善,以致我們的「為人民服務」並沒有達到現有資源配置的應有水平,甚至還有「為人民幣服務」的情況發生。

也許在過去幾十年中,只要有「為人民服務」的態度和動機也許就可以了,但是,隨著經濟和社會發展越來越複雜,越來越走向高端,態度和動機明顯不夠了,而必須轉換成技術與制度,才能將「為人民服務」落在實處,並不斷走向高端。否則,我們的管理水平就很有阿Q的目標與方法錯位的嫌疑,在目前的情況下,要實現方法與目標的一致,則要實現經濟增長、物價穩定、社會保障健全和環境生態改善。沒有這幾條,公眾的生活就難以改善,「為人民服務」難以落到實處,而要做到這幾點,則是個複雜的技術問題。

中國的社會經濟發展正處於複雜的轉型時期,要解決這些問題,則必須充分調集和運用全社會的智慧,而要實現這個目標,則必須是讓所有的人都能充分發揮他們的意見,然後匯總、聚焦和提升,此時的辦法一定會比問題多。

反過來,不讓他們充分發表意見,或者為了表現政治上的正確,而說一些荒腔走板、浮皮潦草的意見,則匯總、聚焦和提升的結果不僅解決不了問題,甚至把問題搞得更加複雜嚴重,此時問題一定比辦法多。所以,「為人民服務」就演變成如何充分發揮和聽取各種不同意見,並將其聚焦、匯總和提升為解決問題的技術。如果不能解決這些技術性問題,則公眾的就業得不到保障,生活難以改善,養老醫療就業等問題就得不到根本的解決,「為人民服務」就只能是良好的願望和動人的口號。

此外,沒有什麼比愛國主義更能扣人心弦、賁張熱血的了,只要高舉愛國主義的旗幟,似乎幹什麼都是必要的和合理的。所以在歷史上,愛國主義主要表現為正確的態度和崇高的感情,譬如,抵制洋貨、抵禦日本侵略、幹掉漢奸走狗等。但是,在現在的情況下,愛國主義也演變成複雜的技術問題,因為它不僅涉及到愛國的定義,更取決於愛國的方式,愛國是愛朝廷老佛爺,還是愛中華國土、國民和文化,其中有著根本的差別,錯將愛朝廷和老佛爺當作愛國,則非常可能為了前者而犧牲後者,則整個民族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中。

還有愛國的方式也大有講究,如果認為愛國是不履約、砸洋車、限貿易、截網路,這就不僅不是愛國,而是在愛國主義的名義下禍國了。

僅以截網路的危害為例,尤瓦爾‧赫拉利在《時間簡史》中指出,人類所以能由智人變為上帝的關鍵有三:講故事、發明貨幣、連接網路。講故事促成家族的合作,發明貨幣實現不同人種的合作,連接網路則使人類的合作更加緊密有效即時。相對而言,網路通暢對於人類的進化演變最為重要,自截網路勢必讓網路外的人徘徊在智人的後期,而眼睜睜看著別人成為上帝。

顯然,在現代社會制度中,良好意願越來越可能與期望的結果相背離,而隨方法和操作為轉移。方法不當,意願越好,結果可能越糟糕,越可能釀成阿Q要與吳媽睡覺的笑話,所以將意願分解成方法,甚至是演算法的重要,怎麼強調也不算過分。

(作者為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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