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邊的大陸人》為了愛 飄洋過海來台灣

我和Kevin學長是在一次KTV的深夜唱歌聚會時認識的,那時候,我只是單純應邀參加一個系上同學揪的一場唱歌團,但開場的一首粵語歌就讓我感受到飆高音的震撼,那是傳奇香港樂團Beyond的膾炙人口歌曲《海闊天空》:「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仍然自由自我/永遠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本來以為這只是開場,後來聽到第二首歌的時候又覺得有點不對,那旋律好熟悉,應該是……「浪奔!浪流!萬裏滔滔江水永不休/淘盡了/世間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這不就是《上海灘》嗎?!我開始懷疑我今天走錯了場子,不只是來到了廣東歌的場子,而且還是懷舊金曲的九○年代那個時空當中。

今天的歌單很香港

歌友們陸陸續續到了,同學開始向大家做了一下彼此的介紹,我這才知道,原來這一團十個人裡頭,竟只有三個台灣人,另外有五位是大陸人,還有兩位是香港人,而那五位大陸人當中,又有三位是廣東人,所以……

「所以今天晚上的歌單,很香港。」那位來自廣東的Kevin學長這麼說」大家一聽,一下子還不知道怎麼接話,不過下一首歌又開始了,節奏鮮明活跳,馬上用滾滾洪流衝散了剛才的尷尬,這首是張學友的《餓狼傳說》:「愛會像頭餓狼/嘴巴似極甜/假使走近玩玩牠兇相便呈現/愛會像頭餓狼/豈可抱著眠/牠必給我狠狠的傷勢做留念!」喔我的天啊,是張學友!「這首我知道,我小時候有聽過!」我一說了這話,全場哄堂大笑,果然這麼一講,大家年紀的差距就浮上檯面了。

那個晚上,記得後來的點歌單上,顯示了滿滿一排的張學友的歌,《忘記你我做不到》、《祇想一生跟你走》、《分手總要在雨天》、《每天愛你多一些》、《祝福》、《情書》、《吻別》……當然中間也穿插了一些其他歌手的其他曲目,但每每輪到張學友的歌旋律一開始的時候,每個人都瘋狂的搶著麥克風。

雖然有一些粵語的部分我不會,但是仍然跟著一起唱,好在其中有些歌有國語版本,所以也是可以現場開雙語二重唱,跟著大家同樂盡歡。Kevin學長看我唱得如此陶醉,就拎著一罐啤酒過來跟我邊喝邊聊,他跟我介紹了一下他來自廣州,大學念的是中山大學,當初來台灣,是為了在大學時候交流的一位台灣女同學。

原來,學長在大學時候熱衷於兩岸青年交流事務,因此認識了許多從台灣去大陸參訪的學生交流學術參訪團,或者是一些文藝、文創營隊,他一直很嚮往台灣的社會文化與流行脈動,讀了許多台灣的小說、看了很多電影,對於台灣的政治變化還有定期選舉,甚至「連總統都能選」的這件事,他感到大為驚訝。

來台念書勇敢追愛

在他大學四年當中,他每年的寒暑假,都接待著來自台灣不同大學的團體,因為他就讀的中山大學是首屈一指的名校,因此往返在兩岸之間的學術交流營隊一直是「使者相望於道,商旅不絕於途」,而他由於對台灣一直有種好奇跟期待,所以也自然而然的成為了學校裡專門接待台灣學生的「志願者」,就有點像是我們的「學伴」角色,數年下來,他說,幾乎把台灣每個縣市的年輕人都認識了一輪,想著以後到台灣來,每個地方都可以找到朋友吃吃玩玩。

而後來,他在準備研究所的時候,原本已經取得北京大學的入學資格,但是由於當時他認識了一位政治大學的女孩,兩個人從一開始的公務連絡,逐漸一路升溫,變成了長期的筆友、網友,最後在一次那位女孩去大陸旅遊的時候,進而成為了戀人關係。

為此,Kevin學長天人交戰了很久,北京大學是他的一個追求,也是家族的一個期待,但是對他而言,到台灣念書這件事,一方面,可以圓他長期以來對台灣的夢,一方面,能夠「為愛走天涯」,來台灣談場戀愛,簡直是浪漫。

最終,他艱難的做了決定,放棄北京大學的入學資格,選擇來台灣求學。然而這段戀情卻不如原先所想像的那樣,走得其實不是很順利,先是女方的家人對於他身為一個大陸人,覺得不是很能夠接受,再來是他由於念研究所,而女生要面臨畢業出社會工作的問題,兩岸人開始在各方面的價值觀念上,產生了落差,在時間分配與相互約會陪伴上,也出現了不少的隔閡;就連學長來台灣之後,所感受到的大陸學生在台灣的處境,接受到的「民間友善、政治上冷漠或仇視」,這些東西,都與他原先想像的大相逕庭,可是,那位女生卻沒有辦法適時的接住學長的情緒,導致他在台灣有時候容易陷入孤立無援的心境之中,過得並不如意。

身邊的人拿著麥克風繼續引吭高歌,音樂聲震耳欲聾,我和學長幾乎是要用高八度的用力喊著,才能聽得清彼此的話。而我其實發現學長有些喝醉,或者說,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和他其實才初識,「交淺言深」這個道理,我多少還是懂得一點,但是學長與我才認識不到一小時,我們唱了幾首歌,就這樣向我一位身為學弟的台灣人傾訴內心煩憂,講到動情處,他竟然有點哽咽了起來,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安慰他才好。

為了你來你卻不在

「她來聽我的演唱會/在十七歲的初戀/第一次約會/男孩為了她徹夜排隊/半年的積蓄/買了門票一對……我唱得她心醉/我唱得她心碎/成年人分手後都像無所謂/和?友一起買醉/卡拉OK/唱我的歌陪著畫面流淚/陪著流眼淚……」學長帥氣的伸手要了麥克風,大家毫不猶豫的讓出了主舞台位置,他忘情的唱著,像是要把這四年來在台灣各種情感壓力、惆悵思緒都唱個明白。

那晚,學長情緒完全上來,最後累癱喝掛在包廂裡面,是我們一群人幫忙扶著他回去的,我還記得他在路上不斷喃喃自語的念著:「我為了你來台灣,而你卻離開了……」一旁的其他陸生同學,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著學長,突然長嘆一口氣:「兩邊的文化差異都始終存在的,如果不能夠早點理解、並且勇敢的一起面對,那麼最終真的會遭遇到這樣的結局……真是不如不相識……」

我聽了黯然神傷,只能在心裡默默祝禱,希望這些遠渡重洋的陸生,千萬珍重。也希望那些因為各種際遇而發展出感情關係的兩岸情侶們,都能夠好好的走到最後。

(羅仁凱/台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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