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報社評》利他與誠信是共享經濟基底

福建省廈門市同安區,數萬輛共享單車雜亂無章地堆放在一空地上。(中新社)

福建省廈門市同安區,數萬輛共享單車雜亂無章地堆放在一空地上。(中新社)

《紐約時報》最近一篇評論文章指中國共享經濟已經泡沫化,190家共享經濟平台投入近1200億人民幣(約台幣5500億)資金,但沒有1家獲利;文章批評「共享是個框,什麼都往裡面裝」,從共享單車、共享雨傘、充電寶、共享睡艙……,幾乎什麼都可以共享。文章配的照片是上海一處共享單車棄置場,數以萬計的單車堆疊成山。

共享經濟的概念是閒置資源再利用,弱化所有權,擴張使用權,創造資源更高利用價值。共享經濟模式出現在中國不超過3年,已蔚然成風,速度之快、規模之大,全球罕見,14億人口的共享分母,即便僅個位數百分比的共享行為,規模也極可觀,不僅本土資金踴躍投入,跨國財團也競相投注;迅速擴張的共享平台,衝擊消費型態。

不過,共享經濟「弱化所有權」概念與中國文化底蘊發生衝突。中國人更強調擁有,物件使用建立在擁有之上,擁有概念與共享經濟概念產生衝突,不會因為引進共享經濟模式,擁有概念就立刻調整,需經過一段磨合期。

台灣大學曾經實驗「共用單車」,希望解決畢業學生棄置舊單車問題,並鼓勵新生不必自購單車。學校從畢業生丟棄單車中挑出車況較好的,維修並漆上特定顏色作為「公用單車」,學生可以逕行取用。戰略並未奏效,公用單車經常被據為私用,棄置單車還是四處可見。

共享經濟需有堅實的「利他」基礎。不是自我貶抑,中國俚語「人不自私天誅地滅」或許誇張,但多少點出問題所在。共享經濟不管什麼模式,都建立在讓下一位使用者享有相同品質,這需要對自己的資源利用盡量做到消耗最小,甚至是零消耗;這是素養、態度、自我要求,不是硬性的條文規範可以達到。

不只上海有規模龐大的共享單車棄置場,幾乎每個都會、甚至是二、三線城市都有類似困擾,尤其共享單車由柱式租借站取、還車,演變為隨處租取後,共享最後一哩營運模式突破,卻因缺乏利他概念,共享單車經常被騎回家當自用車,尤其在人流稀少的住宅區更是常見。原本為創造資源更大利用價值的共享經濟,顯然碰到瓶頸。上海共享單車規模大約200萬輛,數據顯示能正常維持共享模式最多僅及一半,當然是資源浪費。

共享經濟強調使用權的理念,策略是以遠低於持有的花費即能享用,投入的資金若要獲利,除了以低廉使用費吸引消費者,另需盡量擴張資源流通速度;但加大資源流通的同時,伴隨而來的是資源損失的風險,對共享素養還待加強的中國人而言,風險相對較高。一家雨傘共享平台投放50萬把雨傘,創下3個月內全遭偷竊、毀損的紀錄,差不多的共享平台都有近似遭遇。

有合法共享,必然有非法共享存在,尤其是無須投入資源的房屋租賃業。合法的房屋租賃業需辦登記、繳稅、列管,在履約上較無問題,但也有承租客人良莠不齊的治安顧慮,至於毀損汙染是必然風險;非法房屋租賃一切公權力介入、管理都免,或許價格較低,但房屋所有人、房客甚或鄰居都有風險,台灣的日租房存在很大的治安顧慮。

利他與誠信相輔相成。企管課經常講的一個例子:奧地利一位台灣留學生拿到學位後在當地求職,主考官調出他的資料,客氣地告訴他無法錄用,因為紀錄上有一次地鐵逃票紀錄,留學生辯解不是故意,且僅一次,主考官不接受解釋。奧地利大眾運輸採無人管理,購票、上車完全靠乘客的誠信,「誠信」有如女王的貞操不容懷疑。

紐時對中國共享經濟泡沫化的批評未盡公平,但也指出中國傳統行為模式與現代經濟行為需要的利他主義存有落差。中國的傳統未必不好,但若要迎接共享經濟、互聯網、無人商店的新興經濟模式,就必須建立利他、誠信的文化基底。

湖南株洲全球第一列智軌快運已上路試營運,說明中國技術、資金都已到位,但要保證智軌快運成功,有賴於夠水準的乘客及所有用路人配合。共享經濟能否在中國再出發,關鍵是文化基底的調整、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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