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張登及》不對稱的雙贏,北韓外交再下一城

川金會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川普在簽約儀式上握手。(圖/路透)

舉世矚目、跌宕起伏的美朝世紀峰會,終於在6月12日以皆大歡喜的形式在新加坡聖淘沙嘉佩樂酒店落幕。雖然局面是「雙贏」,但國勢相對貧弱,長期被孤立、制裁的核冒險者金正恩顯然是最大贏家。川普總統當然也一掃不愉快的加拿大峰會陰霾,從G7中早退,懷著「興奮」東來,收穫了《聯合聲明》中的「半島與全世界的和平、繁榮與安全」,好不風光。

如果按國力與「交易經驗」,美國的「極限施壓」應該收穫更多。但是人們看到的卻是金正恩又一次大出風頭,甚至在談判前夕,還與星國外長輕車夜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再從談判現場影像細節觀察,表面上幕僚老土、警衛木訥的人民軍年輕領袖,面對世界霸主國第一狠辣交易家時,比起魁北克會場那群無奈的大國巨頭梅克爾、安倍、梅伊等等,更可謂毫無懼色。就談判收穫而言,小金完勝「背後捅刀」的法國馬克洪與加拿大杜魯道,應該也是毋庸置疑。

本來是人人聞之色變的燙手山芋,北韓如何能從幾近「棄子」之地位變身成大棋手,而且連勝數局?未來是繼續倒吃甘蔗,還是好景不常,實在令觀察家好奇。筆者認為,要較為深入地分析,必須不被聖淘沙的鎂光燈所遮蔽。我們不妨先看看近期戲劇性發展的事態。

美、朝取得的「不對稱雙贏」,乃至會後發表的聲明文本包含的要求,必早在國務卿蓬佩奧5月8日訪問北韓後就開始談判,絕不是兩大主角在星國的即興之作。蓬佩奧訪朝前夕,金正恩5月7日親赴大連與習近平會面。習金會談中,金已公開提出「分階段、同步性、全面推進、政治解決」才能「最終」實現半島無核化的原則,並獲得中國背書。

川普在金氏一離華就立即致電習近平,通電內容連結朝核與貿易戰兩大中方難題,當然意在牽制北京在美朝峰會和協議的作用;而且很有可能的是,後來的美朝峰會準備與條件談判,朝方的出價華府國安團隊並不滿意,平壤還痛斥提出「利比亞模式」的美國國安顧問波頓,被華府認為「敵意很大」,所以有5月24日川普親筆信取消峰會,同時也在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訪美之際,撤回環太軍演對中方海軍的邀請,意思是朝方頑固、北京連坐。但是川普公開信文字溫情又有餘地,顯然對他個人而言,買賣還在,希望平壤繼續出價。

金正恩有見於此,抓住首倡半島和平、退無可退的南韓總統文在寅,在26日舉行二度朝韓峰會,重申可以「不拘時地」舉行朝美對話。川普同意恢復籌備峰會。金氏顯然對川普殷切需要峰會的偏好有所掌握,很可能在時間與場地等技術性問題做出讓步。

回顧這個峰迴路轉的過程,北韓外交成功的原因早已有跡可尋。第一、北韓掌握美中大國博弈矛盾裡,中美緊張、中韓交惡,半島不能亂的中方要求。北京早前曾同時寄望中韓友好處理半島問題,但美方成功推動薩德,南韓路線破局。北韓掌握這點,主動做出「事大」靦腆姿態,立即受到北京盛情回報,派出元首備用專機相借,即便破局,平壤已無後顧之憂。

第二、北韓還掌握大國博弈中,川普急功近利,施壓北京成果未著時,又開罪其他大國的窘境,亟需「重大外交勝利」向美國社會交代。原本與中國大陸交惡的北韓,在美國極限施壓下,確實出路難尋。但川普團隊意見分殊,個人又過度自信,使金氏掌握到「以小讓取得大利」的可能。《聯合聲明》最重要的四點意見,足見金氏立場實與5月習、金大連會晤時所說的差別不大。北韓順利取得不對稱的雙贏。

到目前為止,金正恩最大的戰利品就是,難得地與霸主美國高傲的領袖川普平起平坐的殊榮,向全世界證明北韓是一個不可小看的外交與軍事強國,同時川普還承諾願意建立美朝「新關係」。但顯然是因為金正恩尚未贊同CVID(全面、可驗證、不可逆去核)的細節,川普原先推文說「獨特的安全承諾」甚至朝美建交,也沒有立即兌現。

現在,這一老一少,在全球讚嘆聲中打道回府,把仍在未定之天的去核細節留給倒楣的幕僚去收拾。至少,朝、美、中、韓,都可以先鬆一口氣了,畢竟川普還有很多爛攤子要照顧,希望不包括台海。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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