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廖咸浩》南向何處?

提出南向政策,原因之一顯然是想像東南亞是個落後地區,仍有待台灣的技術與資本協助開發。然而,東南亞是這樣一個地方嗎?或者說,如果有些地方確實如此,我們有能力承擔這種技術與資本的角色嗎?

首先東南亞不是「一個」地方,而是許多不同的文化,甚至於同樣說馬來語的幾個國家(馬來西亞、印尼、汶來)都有相當不同的文化,更何況其他泰、緬、越、菲、柬、寮等國,語言既不相同,文化也各有特色,絕無可能知其一便得其二。

此外,這些國家地區的經濟程度都不一樣,比如新加坡有如第一世界,泰國在許多領域緊追在後,馬來西亞也有不錯的表現,甚至越南也非昔日的吳下阿蒙。如果台灣還想像這些地區對台灣的技術與資本求之若渴,恐怕離現實有點距離。

有趣的是,台灣政府雖極力脫中去中,但對東南亞的想像仍不免「中國中心」──華人很多,因此對我們有利。然而,如果台灣以去中脫中為職,東南亞的華人為何還會對台灣特別親切?更何況各地新生代華人對在地的認同常已超過對華人身分的認同,並無特別理由一定對中國特別有感情上的牽連,更何況對台灣?

因此,把東南亞籠統想像成一個同質而落後的地方,且有利於華人在此開拓,已是很不切實際的想像。

但更殘酷的事實是,台灣與東南亞在經濟上的關係已經開始逆轉。前一陣子我受邀至新加坡演講時,與當地台商朋友聊起當地的台灣人,他告訴我,近年來到星國的台灣人做中低階工作的愈來愈多,包括輔警、店員之類的工作,已不似過去皆屬高端人才。言下之意,雖然輸出的人口尚非台勞,但人才位階已在往下移動。

以如此的經濟實力,如何能夠吸引外國的「白領人才」?要知道只有台灣人才有可能因為愛台灣而回台工作,外國人才來台工作絕大多數必是因為「有利可圖」,為愛台(婚姻關係或仰慕中華文化)而來台的少之又少。

想透過東南亞留學生培養台灣對當地的影響力,更是緣木求魚。前述台商很明白地告訴我,不少東南亞來台的學生根本是移工學生,拿了台灣政府的獎學金,註完冊就消失的不在少數,甚至官方都心知肚明人到哪裡去了。

任何國家要能吸收到外國留學生必須有幾個條件:1.科技先進,2.獎學金豐厚,3.可以學英文(就像伊朗革命之前有大量學生到菲律賓留學)。但要吸引到好學生,前兩個條件必須同時存在,也必然同時存在。

台灣如果以現有的條件南進,幾年後就會發現,南進不過是一場夢而已。不過仍會有一定的邊際效應,那就是,當我們逐漸了解東南亞時,也會開始了解自己,尤其是自己的不足。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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