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胡海鷗》誠信基礎豈止是個人選擇

美暫解部分禁令 中興喘口氣

中興案之後,大陸的誠信意識和契約精神已經有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圖/美聯社

有這樣一個囚徒博弈模型,是指2個被分別關押的囚徒,面對3個選擇:都老實交代,都被輕判;都不交代,都不判;一個交代,一個不交代,交代者不判,不交代者重判。在無法確認對方不交代的情況下,他們都只能選擇交代,儘管他們都知道,都不交代對大家的好處大於大家都交代,但是,我不交代(重判)他交代(輕判),我不交代就沒有意義,換不來大家的輕判;而且,與其讓他交代,享有交代的好處,不如我先交代。

囚徒博弈模型之意並不是從倫理上討論「交代」與否的是非對錯,而只是藉此例子證明,個人的選擇要受到別人和群體選擇的制約,個人很難超越這個制約,做出完全獨立的選擇。

這個思想蘊含著對我們傳統思維的嚴峻挑戰,「只要大家都講誠信,這個社會將變得更好,所以,每個人都應從我做起。」可是在我沒法確認別人會講誠信的前提下,我就很難講誠信,因為我承受不起我一個人講誠信的重負。大家都這樣判斷別人,就沒有人能夠從我做起,社會的誠信水平就難以提升。

確實,在我國現實生活的博弈中,人們不講誠信的選擇有其合理的一面,譬如,大家都知道遵守考風考紀、不賣假貨、憑真本事求發展對大家有好處,但是,我汗珠摔八瓣,考試勉強過關,他輕鬆作弊,成績優良;我誠實經商,虧損沉重,他假冒偽劣,一夜暴富;我文憑不硬,下崗內退,他文憑造假,節節高升。在這樣的博弈中,講誠信者沒好處,不講誠信者得便宜;我講誠信,他不講誠信,則不足以提升社會誠信水平;與其我白白承受誠信的重負,不如我也不講誠信,把重負轉嫁給他,於是人們都選擇了不講誠信。

這種選擇表明,不是人們不想講誠信,而是講誠信的代價太沉重,只有特殊材料製成的人,才會長期堅持誠信而不改初衷。這就是說,只有所有的人都講誠信,個人才能講誠信;沒有所有的人講誠信,個人很難堅持講誠信;而沒有個人的講誠信,群體則很難有講誠信的開始。所以,社會誠信水平的提高,很難從個人率先開始,而需要所有個人或者整個群體同時開展。

顯然,提高社會誠信水平的出路不僅在於改變人們的觀念,更要把人們從囚徒博弈的困境中解脫出來,最大限度地減少人們受別人不良選擇的制約。也就是形成一種新的博弈,即誰講誠信誰得益,誰不講誠信誰招損,不講誠信者不僅不能損害講誠信者,甚至不講誠信者還能從反面促進講誠信者的收益。

成熟市場經濟中的博弈就有這樣的特徵,因為,成熟的市場經濟將誠信變成了企業和個人的財富,譬如,商業信譽的高低與市場份額的大小,乃至利潤的多少同方向變動;個人的誠信也與他的社會地位、未來的發展,乃至收入水平成正相關。且誠信的回報與誠信的付出同方向變動,為誠信付出越多,誠信的回報也越大,就像一諾千金的商家,其客源滾滾的收益大於「千金」的付出,也像勤懇踏實的個人,得到認可的機會回報也遠遠超過勤懇踏實的艱辛,不講誠信者則勢必在市場競爭中被淘汰出局。企業和個人就剩下一種選擇,搶在別人前面,打造自己的商業信譽,維護自己的誠信品牌,而不是等待與別人的同時行動。這樣的市場博弈因此成為社會行為的座標系統,促使人們相應調整行為方式,帶動整個社會誠信水平的提高。

需要指出的是,中興案之後,大陸的誠信意識和契約精神已經有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大家都已經明白這是國家社會最為寶貴的稀缺資源,然而要構建良好的社會誠信體系,這還要付出極大的努力,因為從我做起,從小事做起,其結果一定會使少數先驅成為先烈,中國近代史上有的是慘痛的例子。

要擺脫這個格局的根本出路,不是去要求個人的道德完善,而是按照國際慣例,遵循普世價值,重構市場經濟的基本制度,讓所有的違規都將付出慘重的代價,唯有循規蹈矩才能獲得豐厚的回報,我們才能進入合作博弈的軌道,擺脫幾千年歷史的慣性和陰影。

(作者為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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