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呂巡》董雲裳人去 兩岸管理樓空

董雲裳恐遭撤 博明可望接手

董雲裳(美聯社)

美國國務院亞太事務代理助卿兼提名人董雲裳日前忽傳將退休,台北似乎也為之一震,某大報還以之作頭版頭條。董氏是職業外交官,原來也受知於前任國務卿提勒森,以代理名義主持包括北韓、中國等最重要且棘手事務的亞太局達14個月,實為不易。

但董氏並非現任國務卿蓬佩奧所中意,白宮及國會中的鷹派又嫌其對大陸不夠強硬,對其任命早有意見。助卿本是政務官,與當局不同道而去職,本無足異,但以董氏的資歷及50出頭的盛年,轉任一個駐節大國的大使應該不成問題,這也是一般職業外交官仕途的常態,但竟由國務院主動宣布她將退休,不僅令人好奇,到底是個人原因,還是政策路線之爭激烈,即使出任大使,任命仍可能過不了參院這一關?

董氏在亞太局自副助卿、首席副助卿、代理助卿共做了4年多,最主要的業管就是美國跟台海兩岸的關係。因為當時的亞太助卿羅素是日本事務專家,董氏通中文,又在台服務過(每次都很驕傲地提到女兒在台出生),於兩岸事務的角色尤顯重要。她也是我個人於役華府時的對口官員,專業素養及口才均佳,美國外交官自然都是維護美國利益,但她處事尚稱公正合理,對兩岸事務及台灣內外了解均頗透澈。

她如果有留下任何可長可久的遺澤,應該首推2015年5月的台灣政策演說,其中將台灣定位為一個美國可維持「廣泛、持久及互利關係的重要夥伴」,而認為在馬政府任內「美台關係從未如此之佳」,因為雙方密切合作的重要元素之一即在於「對兩岸關係的穩定管理」(stable management)。董氏也特別提及即將來訪的當時蔡英文主席,表示美國不會介入我們選舉,但期盼無論何人當選,這套模式可以持續。

川普政府上台後,董氏的台灣定位尚續受引用,但其「美台關係從未如此之佳」及盼持續「對兩岸關係的穩定管理」則從未被美方重申,兩者間的因果關係更歸零。因兩岸關係已急速惡化,那裡還談得上「穩定管理」,更無從使台美關係回復最佳狀態。易言之,她當初代表美方所盼我們下屆政府能持續的「模式」,已蕩然無存。

我們再回顧《台灣旅行法》通過之際,亞太局(時為董氏主持)的異常聲明即可看出不以為然的態度。五大段聲明中,有二段是強調鼓勵兩岸對話,以達致「兩岸人民都能接受的和平解決」,等於無限上綱,最妙的是中間一段竟然說美行政部門與國會各自獨立,任一方不得「控制或代表另一方發言」,這簡直要產生憲法爭議了。

而董氏在提名聽證會中,兩度被問及是否支持該法下的高層互訪,她都避重就輕,只答說支持美國與台灣強勁的非官方關係,與持續已有的美國各類人士訪台。這樣的亞太助卿提名人,與鷹派的國會議員,及鷹派國會議員出身的國務卿,自然格格不入,路線之爭實頗顯然。

外人對美國內部之爭自然不易盡知,回頭看看我們政府對卸任AIT處長的逾常酬謝(總統親頒大綬勳章,外長又頒特種外交獎章,其他駐台使節會怎麼想,他們都有嗎),但受勳者的輕佻謝詞(難道他真要留下來做台大校長嗎?)和我方作法卻南轅北轍。我們又在對新任處長的歡迎聲明中歷數他過去任副處長時的「貢獻」,有沒有想到這兩人的「成就」,大概都是董氏主持亞太局對台事務時的業績。

因此董氏應該也值得我們的敬意與謝意,而她主張的「穩定管理」模式,恐怕更值得懷念。看看今天忽然由我們國防部主動發布的美艦經過台灣海峽的新聞,令人好奇怎麼美軍的行動由我們發布,而後由美方證實,是否是另類的台美合作來對兩岸關係「穩定管理」?

以美國軍艦在南海的強硬作風,即使中共主張主權的島嶼領海都要故意闖入,以主張航行自由,台灣海峽一大片是真正的公海,美艦過去會故意避開令人難以想像,恐怕只是通過不聲張罷了。這次通過及宣布的方式自然意在言外,即對中共機艦頻繁繞台表達警示,及對我安全的關切。但我們應注意美軍方發言人對兩艦行動的定位只是「平常穿越」(routine transit),並非如以前第七艦隊的「例行台海巡邏」(regular Taiwan patrol)。

但這是不是美國重新以軍力介入台海之始,中共又如何反應,恐怕現在都太早定論。可以想像的是:既然中共機艦繞台已漸成常態,可數日一起,或竟一日數起,而美艦僅偶而穿越台海,雙方在「量」比上必懸殊,「質」方面,美方恐一時之間又只能稱平常穿越,則台海聲勢誰占上風,是否將導致緊張遽升,我們自應先有了解與準備。

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懷念董雲裳主張的「穩定管理」模式,也就是當時的台美關係與兩岸關係的良性互動,但今天卻已不再了。

(作者為前駐美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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