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運與天涯》──中美不接受兩國論說帖(十)

七月三十日,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就李登輝總統所提「兩岸關係是特殊的國與國關係」舉行說明會,強調「特殊的國與國關係」就是兩岸一九九二年所達成「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共識中,我方立場的表達。海基會在辜振甫談話的同時,將談話稿傳給海協會,但海協會反應甚不禮貌。

真正認識李登輝

美國對辜振甫的談話也無支持之意,僅回應希望兩岸問題能夠和平解決,顯示對我方的失望。所以這次因應作為,由於某些人的意識型態作梗,不僅沒達到預期目標,甚至反而提供了美國與中共改善關係的契機。

當兩岸關係因李登輝總統提出「兩國論」而緊繃時,九月二十一日凌晨南投突發發生大地震,我和惠英半夜被震醒,但家裡沒有什麼損失,僅地下室出現裂紋,天亮之後方知中部災情慘重。在地震發生前一周,我趁著惠英去體檢時,在家單獨為國禱告,因為這幾個月來,台灣經歷了太多嚴重的狀況,禱告時忽然內心悲傷至極而泣,結果接下來竟然又出現大地震。

不過大地震卻轉移了注意力,也緩解了兩國論所造成的緊張情勢,中共原本正積極準備對台軍事行動,由於大地震而延緩了戰爭危機。中共基於人道理由捐了十萬美元,數目不能和台灣歷次對大陸賑災的慷慨相比,卻還對各國「感謝對中國台灣的關懷」,也要求聯合國透過中共來施援助。我的感受是中共缺少高瞻遠矚的政治家,心胸實在太狹窄,如此作為會讓台灣人民極為反感。

九二一之後,殷宗文要我立即南下勘災,我抵達中部,可以見得大地傷痕累累,這場大地震造成了許多待援的孤兒,惠英反應很快,立即指示華興中學收容這些尚在就學的孤兒,其中一些南投的孤兒還是吳敦義的夫人蔡令怡女士幫忙聯繫,送到華興,這事以後還獲得政府頒發獎狀表揚。

雖然兩國論的風波逐漸平息,卻讓我真正認識了李登輝總統的想法與作為,我沒辦法認同。不幸的是,我愛的中華民國,已經因為李登輝總統帶領的方向而改變了,也因為國民黨在路線上如此的分裂,造成嚴重後果。

李總統的政治立場原本並未偏離蔣經國總統穩健踏實而安全的路線,一開始我是支持的,但如果是強化台獨論述就不好了。這完全不一樣,因為我也學《國際法》,一看就知道兩者的差異,不能以「台灣主體性」如此冠冕堂皇的名詞強化台獨地位,台獨原本就不存在,站在中華民族立場更不應是選項。

兩國論事件延燒之際,殷先生的健康出了問題。八月間,殷先生從醫院回到總統府,我剛從廁所出來,他拉著我到他辦公室,然後說:「我剛從醫院回來,檢查發現得到肺腺癌!」我很震驚,極為關切他的病情。殷宗文接著說:「醫生要我做化療,我想這樣子,要跟丁懋時資政商量,請他來兼代國安會祕書長。」所以,丁懋時兼了半年國安會祕書長,殷宗文休養,讓病情穩定下來。

十一月間,僑務委員會召開八十八年(一九九九年)委員會議,世界各地的委員都來台灣開會。政府非常重視這場會議,行政院長蕭萬長到場致詞,十四日則是外交部長胡志強和我分別做專題報告,我的題目是〈當前中共在海外統戰之剖析〉。

我指出,當前中共對我外交上的戰略布局,包括「利用大國外交左右國際視聽」、「以經貿關係挖我友邦」和「全面阻撓我加入國際官方組織」,且中共已提升僑務工作到戰略層次,並把僑務工作做為對台鬥爭的一環,意圖把中華民國的籌碼完全擠光,最終在僑社實現「一國兩制」的宣傳。

我並說,中共為了爭取僑界的向心力,已到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在爭取僑領時,所採取的更是一切經費沒有上限,大家要提高警覺。由於我自己有在僑界和中共鬥爭的經驗,所以對於中共在海外的強力統戰,我提的具體回應就是「堅守民族大義」、「擴大民主成果」、「強化對外經濟」、「深化僑界服務,團結海外中間力量」和「積極參與國際社會」,因為台灣民主化的成就使得我們在國際間贏得支持,而強大的經濟則是我們和中共的競爭力量。

不過,來自新竹的僑務委員謝清志舉手發言,他批評我的講話八股,通篇「中共」不稱「中國」,違背了「兩國論」;又居然提「民族大義」,講什麼「海外中國」。

聽他從台獨角度抨擊,我心情平靜、面露微笑地向他致謝,幾位僑務委員紛紛發言說我講得對,並對謝君表示憤怒。我則說謝先生的話也很有他的道理,謝謝指教。這是個奇特的經驗。

當眾講話日後翻盤

謝清志是太空專家,也是海外台獨組織成員,被李總統延攬返台發展衛星。日後扁政府發表他擔任國科會副主委,兩年後我即將要去德國任職之前去拜會他時,他卻不斷地向我說抱歉。

李總統於十六日接見僑務委員時,再提「兩國論」。他說,他將兩岸關係定位為「特殊國與國關係」,是就法律和歷史事實,作清楚的陳述,對大陸政策和追求國家未來在民主、自由、均富下達成統一的既定目標,並沒有任何改變。他並告訴僑務委員們,「中華民國本來就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有人要把中華民國改為台灣共和國,我絕對不做這種事情。」這是他當眾講的話,並且明載於僑委會出版的《僑情簡報》第六期。日後看他的作為與談話,顯然和此時的談話內容差距極大,身為國家領導人層級不應如此,這是內心是否真誠的問題。

以後的陳水扁政府,更把海外華僑的聯繫經營,從「兩國論」角度做了進一步的限縮為台僑,使得海外對中華民國的支持更為降低。(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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