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邱祖胤》別跟北投說再見

綠光劇團新作《再會吧,北投》剛結束台北首演,如果不是這部戲的提醒,許多人可能早就忘了那個特殊年代的特殊氛圍。透過動聽歌曲的串連與底層人物為各自人生打拚的故事,我們看到前人的心路與自己可能的未來。

故事描述冷戰時代,曾在風塵中打滾的女子愛嬌,媳婦熬成婆開始經營自己的事業,原以為可以擁抱幸福人生,卻必須在複雜的政商關係中周旋,甚至面臨養女被迫走自己老路的天人交戰。

這樣的故事,對四、五年級生並不陌生。北投因溫泉鄉而聞名,美軍駐台時期曾是美國大兵的最愛;經濟起飛的年代,許多重大生意都要在這裡談。溫柔多情的侍應生,風情獨具的那卡西,為這裡平添特殊色彩。直到1979年政府推動廢娼,北投才除去風化區的汙名。

畢竟戰後台灣依舊貧困,為了討生活,年輕人離鄉背井到城市打拚,若能找到一份正當工作,大部分人任勞任怨,辛勤一生。然而有些人受環境逼迫,如家中食指浩繁,或背負龐大債務,便得從事他人不願從事的工作,甚至出賣靈肉。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包括北投在內的不少地方,就有許多苦命女賣身養家的奮鬥故事,以及性工作者從良的斑斑血淚,他們或者「挖自己的心肝給別人做藥」,或者到老都還在為別人著想,卻從未為自己活過一天。

「北投」的故事,說的是經濟起飛年代的故事,在那個年代,許多「庸碌一生」的長輩,用勞力及血汗拚搏,甚至出賣尊嚴及靈肉,以換來一家子甚至好幾代的溫飽。正如同台灣曾以「蝴蝶王國」享譽全球,背後代表的意義,卻是無數美麗蝴蝶的身體製成標本及加工品的犧牲。

其實若去掉「北投」這個地名,我們在劇中可以看到市井小民的卑微心願與善良初心;若再去掉溫泉區、風化區這些引人遐思的符號,我們看到的是各行各業胼手胝足、做好份內事的堅持。

這些堅守崗位的勞工,誰家沒有一本難念的經?誰的背後沒有曲折的故事?但為了一口氣,眾人為了可能的幸福及未來,勞心勞力,沒半句怨言。這樣的沉默付出,比起政客花俏的詞令,比起野心家煽惑的口號,更令人動容。也是這樣實在的付出,為台灣撐起強大的底氣,度過一次又一次的驚濤駭浪。

在陳明章滄桑的歌聲中,我們跟著唱起悲傷卻帶著希望的曲調,跟著劇中人物哭哭笑笑,尋找家人或自己的身影,擦乾眼淚後,回家睡一覺,醒來又是一尾活龍。這便是這齣戲的魅力,彷彿說出無數無名小卒的心聲,告訴人們,你或可忘掉那個回不去的北投,卻不可忘掉那個再苦都要活下去的知足年代與拚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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