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不撤守:陳長文》大陸給國民待遇,台灣搞千萬除籍?

盧麗安

中共十九大台籍黨代表盧麗安加入共產黨引發熱議。(本報系資料)

我想,先複習一下《中華民國憲法》,雖然愈來愈多人已不把《中華民國憲法》當一回事了。

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憲法第10條)、有結社之自由(憲法第14條);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及財產權,應予保障(憲法第15條);人民有選舉、罷免、創制及複決之權(憲法第17條)。好的,大家知道嗎?倘若你在大陸地區擁有戶籍或者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護照,這些《中華民國憲法》賦予你的權利,要嘛就直接被侵害,要嘛就是間接被剝奪。因為,你的戶籍會被撤銷,你的中華民國護照會被註銷,這將使得你無法「自由遷徙」;無法行使「選、罷、創、複」的權利;而你的工作、財產當然也將受到影響。而這些,都是號稱自由、民主、在乎人權的台灣,在中華民國憲法中明文賦予人民的權利,但政府卻可堂而皇之地限制甚至奪取。我不知道,這樣的台灣到底還有什麼立場,自稱是民主法治的人權國度。

以盧麗安因擔任中共十九大黨代表,被陸委會取消戶籍、護照甚至罰鍰事件為例。如果盧麗安今天是在美國教書、取得永久居留權、加入美國的政黨,甚至成為美國內閣的一員,我國政府不但不會對她有懲罰措施,可能還會把她當作台灣之光來宣揚。一旦場景換到了大陸,盧麗安或者其他有類似情況的台灣人民境遇就會大不相同,他或她將被註銷台灣地區的戶籍、中華民國護照,甚至會面臨處罰。

對於這樣的「矛盾」與「雙重標準」,政府的回答一是法律面的,一是政治面的。

在法律面,強調這樣的處分,據說是根據14年前《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增修規定。但憲法才是國家的根本大法,法律與憲法牴觸者無效。或有謂,依憲法增修條文第11條,「自由地區與大陸地區間人民權利義務關係及其他事務之處理,得以法律為特別之規定。」但這並不等於憲法授權立法者可以率然以剝奪戶籍、護照、課處罰鍰的重大手段,侵犯人民居住、遷徙、言論、財產、結社、選舉等核心權利。

在政治面,則如陸委會主委張小月說:「中共最後的目標是要統一台灣、實施一國兩制,這個政黨與一般的政黨不同,所以台灣人加入中國共產黨違反《兩岸人民關係條例》」。

這樣的「論調」國人並不陌生,因在國民黨主政的戒嚴威權時代,台獨與黨外都被視為「在海外為匪宣傳或批評政府的中共同路人」。中共是共產主義,要併吞台灣;台獨是分裂國土,要獨立建國,兩者同樣是要消滅中華民國,是中華民國的敵人。所以,即便政府「無所不用其極」地奪去其人身權利,都是正當的。

但張主委忘了,隨著台灣民主的演進,戒嚴解除、戡亂終止(中國共產黨不再是叛亂團體),我們已經不認同由政府去篩選政治性言論和結社自由。釋字445號宣告「集會遊行不得主張共產主義或分裂國土」違憲,釋字644號宣告《人民團體法》「對主張共產主義、分裂國土之團體不許可設立」也違憲。至此,主張共產主義、分裂國土的言論自由受憲法保障,已然確立。

此外,台灣對其他任何國家並沒有禁止雙重國籍、雙重戶籍,因此不會因為變成美國人,就當然喪失了中華民國護照。那麼《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對於兩岸雙重戶籍的限制,其實也就是一種對「政治性言論自由」的不當限制,對國民忠誠度的不當篩選。

甚至擔任中共黨、政職務,取得大陸戶籍,對於有自信的台灣地區人民的利益來說,是絲毫無損的。換句話說,張主委口中《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限制不是針對「行為」,而是針對這些行為所象徵的「言論」,也就牴觸了憲法對「言論、結社自由」的保障,也就有違憲的嚴重問題。

最後,筆者有個深刻的感慨,在大陸當局對台灣人民大推「國民待遇化」的此時,台灣卻把擁有大陸戶籍、護照或共產黨籍的台灣人民進行「權利封喉」。當我們自詡人權至上,卻率先踐踏國民的基本權利,世間之謬,豈有更甚?我也好奇,如果有一天,正風風火火大搞台灣人享有「國民待遇」的大陸,真的對每個進入大陸的台灣地區人民(包括筆者),都發一本「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那麼近千百萬往返兩岸的台灣人,民進黨政府要把他們全部「剝權除籍」嗎?

(作者為海基會首任祕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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