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我思:葉家興》佛系與低欲望社會

上周參與本校商學院香港本地招生工作,發現一個面試問題頗為有趣:「佛系在最近的香港網路用語中頗為流行,令人想起日本觀察家用『低慾望社會』描述日本社會,你認為香港是否也走入低慾望社會?」

佛系在中文的語境裡是指與世無爭、看淡一切、無欲無求的一種生活態度,大概類似道家的哲學主張。不過,大前研一在兩年前的《低欲望社會》書中所闡述的,更多來自對日本上下兩個世代物質態度差異的觀察。

大前研一認為,現在未滿35歲的日本人從進入青春期以來就面對「失落的20年」,人生經歷只有通貨緊縮、市場不景氣的黑暗時代,因而大多數人的心態不只是不願意背負房貸或結婚生子,更是不想承擔風險及責任。反觀他自己的成長年代,人人都想要頭角崢嶸,最終目標就是坐上企業高層的位置,無奈現在日本年輕人已喪失這樣的企圖心。

書中甚至預測世界各國都將面對「低欲望社會」現象,年輕人晚婚、少子化、對擁有物質毫無欲望。新世代的「無欲」心態,不僅令消費市場大傷,對企業現有經營模式、經濟產業結構,也將帶來翻天覆地的驚人改變。

有趣的是,所有被問到這個問題的考生異口同聲,認為香港不會進入低慾望社會。在經濟、通膨、樓價都還在快速增長的香港,人們只能被競爭力的浪潮推著前進,沒有無欲無求、放慢腳步的奢侈,大前研一的觀察只適用於人口萎縮、經濟停滯的日本,對香港年輕一代未必產生共鳴。

台灣的人口成長的特徵比較接近日本。例如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從去年起開始減少,暗示著日本20多年前開始的「失落20年」即將在台灣翻版。不過此刻台灣年輕人進入青春期後的記憶仍然是通膨而非通縮,房價雖然不再創新高,但拜國際環境與政策失能等因素之賜,租金、油價、電價,甚至勞動法令修惡帶動的物價膨脹,仍讓薪資停滯的年輕族群叫苦連天。

在政壇普遍被二代、三代把持的日本,年輕人連透過政治改變現狀的欲望也極低,因為選也選不上,不如別白費力氣。台灣雖然也類似,不過威權政黨被拉下台之後留下的大量肥缺,還有不少空間讓噬血的政治動物搶進。不管專業能力如何,只要忠誠度高,在社運舞台或網路戰場表現亮眼,就有大把月薪十幾萬、年薪250的職位等著錄用。

唯親是用,小人得志;黃鐘毀棄,瓦釜雷鳴,持續消耗台灣過去累積的競爭力優勢。看這些人在廟堂高位上戀棧的嘴臉,你知道這些人沒在客氣,沒在跟人民血汗納稅錢講佛系、低欲望的……。唉,天佑吾民!(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金融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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