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社論》大陸銀根放鬆,地方債狂發搶錢

為了緩和貨幣緊縮,大陸再度微調「去槓桿」的政策主軸,久旱逢甘霖的各地方政府,立刻抓住難得的機會,在剛剛結束的8月份,一個月內發行了8830億元人民幣的地方政府債券,比7月份驟增了16.6%,與去年同期相較,更出現驚人的倍數增長。

大陸地方政府發債搶錢的瘋狂行為,在8月31日當天來到高峰,由於浙江省、山東省、湖北省政府搶發債券,加總發行金額超過人民幣1200億元,瞬間高達新台幣5,400多億元的債券進入發行管道,造成大陸財政部的政府債券發行系統癱瘓。

原本在去槓桿的政策主軸下,地方政府債券發行在今年第一季急遽萎縮,前三個月發行餘額加總僅略高於2500億元人民幣,接著4月與5月發行餘額也都僅有3000億元人民幣上下,但是6月之後中央政府政策轉趨積極,7月地方債發行金額創下7569.5億元的高點,8月再增16.6%,預計9月發行金額將會逼近單月9,000億元,7、8、9這三個月,每個月地方債的發行金額都超過今年元月至6月加總的總量。

為了嚴防金融系統性風險,地方政府的債務水位是中央關切的重點,大陸各省地方政府債務餘額在2016年底來到15.32兆元,當年地方政府發行了6兆458億元人民幣的債券,發行項目高達1,159期,較2015年暴增了99%,不只引起黨中央的高度關切,地方政府債務危機更因此成為海外媒體緊盯關注的焦點。

去年在中央政府調結構、去槓桿的嚴厲政策下,地方政府發債稍有和緩,今年上半年更出現近乎窒息的現象,但是最近幾個月閘門大開,光是6月到9月,地方債發行餘額就會超過3兆人民幣。今年財政部原編地方政府債新增發行4兆元人民幣,顯然將在9月就達標,另外有1.35兆元的新增「地方專項債」,這是針對報批獲得特准的地方基礎建設專項融資,因此,加總一般財政債務與專項融資債務,2018年地方政府債券發行餘額將會突破5兆元,累計餘額則將逼近20兆元人民幣。

世界各國政府發行債券,大多有「債多不愁」的理論支持,只要運用在本地的建設,能夠避免公共政策執行過程中的貪腐,政府債務增長並不需要大驚小怪。

但是,大陸地方政府債券發行暴增,卻存在兩個重大隱憂。大陸的地方政府債務,有超過80%都賣給了地方的商業銀行,對於地方商業銀行,直接放款給地方政府,不只節省大量的放款審查,沒有倒帳的風險,充分滿足上級領導與國家政策的需求,而且利率依照中央規定,在中央政府債券上直接加碼40點(0.4%),是風險最低、行政成本最低、而且個人仕途幫助最大的不二選擇。

當地銀行購買龐大的地方政府債券,勢必造成資金排擠效應,過去幾年在「國進民退」的方向之下,銀行資金優先分配給中央或是地方國企,已經造成中小企業在國營的商業銀行體系求貸無門的排擠效應,如今國企的上層領導需錢孔急,銀行當然率先滿足省政府的資金要求。地方中小型民營企業面對銀行體系資金緊俏的壓力,原本已經處於長期苦撐的窘況,如果政府的貸款造成更強大的資金排擠效應,中小企業恐怕除了倒帳或是歇業,就別無他法了。

其次,央行如果要充分供應地方政府大肆發行債券所需要的龐大資金,勢必採取寬鬆銀根的貨幣政策,美國聯邦政府公債與地方政府公債,有非銀行體系與強大的海外需求,基本上將債務與通貨膨脹風險移轉到全球共同承擔,中國地方政府的債務,還很少獲得海外投資機構的青睞,勢必加劇匯率貶值與通貨膨脹壓力。

地方政府債券突然暴增,跟財政部的政策有極為密切的關係,銀監會曾在2012年6月發布16號文,規定商業銀行投資部門投資本行所主承銷債券的金額,在債券存續期內不應超過債券發行量的20%。這個限縮的規定,在今年8月獲得鬆綁,銀保監會下發《中國銀保監會辦公廳關於商業銀行承銷地方政府債券有關事項的通知》,取消銀行承銷地方政府債券,不得持有超過20%的規定,8月14日,財政部又針對專項債券發行,發佈《關於做好地方政府專項債券發行工作的意見》,兩項關於地方政府債券的規定同時鬆綁,直接促成了8月發債狂潮。

大陸地方政府與民間企業的債務水準都在急遽攀高當中,這也是為何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一次又一次強調去槓桿的重要性,今年8月的地方政府發債狂潮,卻再次證明了舉債容易還債難的事實,大陸似乎在重蹈日本九○年代的覆轍,運用政策不斷將貨幣資源輸送給各地政府,藉由修橋造路來支撐經濟增長,最終卻難逃成長停滯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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