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憲容》金融科技亂象難導正

在這一波金融科技浪潮中,許多人一直認為中國是全球領航者之一,但是,隨著2017年中國開始對數位貨幣及P2P網路平台金融的整頓,隨著十九大報告更強調防範金融風險及對金融創新的重新定義,2018年以來,中國金融科技發展的勢頭似乎有所減弱。

比如,中國移動支付增長,在早幾年爆炸式的增長基礎(比如2014年移動支付業務達45億筆,金額達23兆元,同比分別增長170%和134%,其中第三方支付市場交易規模達近6兆元,同比上漲391%)上,這個勢頭並沒有多少減弱。2017年移動支付業務達3242億筆,金額達346兆元,分別是2014年的72倍和15倍。2016年及2017年國內的移動支付同樣在爆炸式的增長。同時,由於移動支付已經全面滲透到居民生活各種場景,2018年快速勢頭不僅沒有減弱,反之還在加快。也就是說,移動支付仍然成為支撐中國金融科技快速發展重頭戲。

但是對於數位貨幣及P2P網路平台來說,自從2017年對這兩個市場進行整頓以來,已經發生翻天覆地變化。對於數位貨幣,國內炒作在短期內曾讓比特幣出現瘋狂的上漲,通過國內投資者炒作,讓比特幣最高上漲達652萬倍,這是歷史投資史上的奇觀!隨之是ICO(代幣發行)瘋狂,更是讓國內不少投資者趨之若鶩。不過,中國政府對此在政策上手起刀落,完全把數位貨幣及相關的ICO擠出中國市場,並且之後採取了一次又一次的清理整頓,非法定式的數位貨幣及ICO最終無法在中國運行。

至P2P網路平台,2013年開始出現了爆炸式的增長,2012年以來P2P網路平台投資人數、借款人數、平台數量、當年累計成交量及貸款餘額分別為2.8萬人、0.8萬人、60家、31億元、13億元,到2014年上升到116萬人、63萬人、1942家、3058億元、1036億元,3年的時間分別上漲了42倍、79倍、32倍、99倍、80倍。要說有多瘋狂就有多瘋狂。而且P2P網路平台這種爆炸增長方式到2018年1月還在進行。這個月中國P2P網路平台達到6016家。直到2017年7月政府開始整頓P2P網路平台,這個行業才開始從峰值下降。

但是,隨著國內對這個爆炸性增長P2P網路平台行業的監管收緊,其風險開始全面爆發。據艾瑞諮詢統計,今年7月以來的P2P網路平台,清盤停業74家,提現困難58家,平台失聯29家,跑路21家,公安部門經濟偵查介入17家,轉型2家。其中,尤其以P2P網路平台「爆雷」影響最廣。網貸之家資料顯示,截至2018年9月底,P2P網路平台正常運營平台合計待還本金總量為8536.71億元。今年10月行業延續下降走勢,行業整體成交低迷。從出事P2P網路平台的情況來看,不僅有民營企業,更有不少國資參股、控股平台。其中,民營企業有132家,國資控股、參股的有32家。浙江、上海、深圳、北京成為P2P網路平台的重災區。也就是說,各行各業都湧入這個市場。

而P2P網路平台「爆雷」,其風險暴露,很快就引發了許多金融、經濟、社會的問題。比如市場的流動性風險、信用風險,大量的所謂的金融事件受害者出現,及市場對中國金融科技發展的質疑等。對於這些問題,有分析認為這與國內對P2P網路平台的定位有關。P2P網路平台本來是一個資金撮合借貸的資訊平台,中國卻異化為給投資者似乎能夠提供穩定預期收益的工具,使得其風險不斷增長積累。還有,過度授信及監管缺失等。但這僅是對表面現象的一些解釋。

P2P網路平台或中國金融市場之所以能夠在短期內爆炸式野蠻增長,具有深刻的政策背景與社會心理背景。在2013年新政府上任之後,希望改變以往的經濟增長模式,通過金融快速擴張來達到萬眾創業的目標。特別是金融科技的核心就是希望通過新技術應用創造新形態的金融服務,從而降低交易成本、提高運營效率、普惠及便利等。而對於現代金融業來說,這正是政府要達到目標。在這樣的一個政策目標推動下,以餘額寶的出現為楷模,從而掀起了一個中國金融科技發展的大潮。

但是整個社會,無論是政府,還是企業及個人,對這個金融科技大潮到來根本就沒有準備好。知識、信用、法律法規、技術、理念等方面都沒有做準備好。而金融的本質是對信用的風險定價,是把個體的精神承諾轉化為創造價值的工具。它既可為實體經濟服務,也可在金融體系內迴圈。所以,中國P2P網路平台能夠在短期內爆炸性野蠻增長,政府希望或看重是金融快速擴張如何為實體經濟服務,而國內投資者看到是如何通過P2P網路平台能夠一夜暴富。從P2P網路平台的資訊來看,其收益率都在10%以上,甚至15%。平台紛紛以高收益來吸引投資者。因為,在政府管制下的金融市場,其收益率低於一半。

正是看到國人這種人性貪婪,創立網路平台者就借助于金融科技名義,利用P2P網路平台,創新出各種離奇的產品,比如現金貸、首付貸、租金貸、裸貸等,讓社會資金湧入這些市場。他們利用新投資人的錢來向老投資者支付利息和短期回報,以小錢滾大錢騙取更多的資金流入。由此相關的電視廣告滿天飛。但這些都是一個個寵氏騙局,不到最後一刻沒有人來捅破。

現在問題暴露出來之後,不少投資者為何把矛盾指向政府?這不僅在於政府在推動中國金融科技發展方式的知識準備不足,法律法規準備不足,更加在於,在中國投資者看到,國內居民的任何金融投資,都隱含著政府的擔保。政府不僅有責任對金融市場的各種風險全面監管,也要對居民投資風險全面擔保。否則,P2P網路平台給出的收益率明顯高於正規金融市場收益率一倍以上,面對著其中巨大風險,國人豈敢進入?但是,在中國政府對整個金融市場隱性擔保下,中國投資者根本就不在意投資的風險高低,只要收益越高越好。特別是在寵氏騙局的掩蓋下,許多投資者更是視若無睹。

還有,就當前中國社會而言,過度使用現有的金融體系及工具已經成了國人一種信仰及宗教,而這種觀念早就彌漫在中國社會多數人的心靈及細胞裡。這是當前中國的負債率全面上升的根源。既然整個社會都在過度使用現有的金融體系,那麼其成本及風險誰來承擔?本來從去年開始為了防範金融風險,希望在政策上能夠用者自付,但這原則真正落實,中國金融體系的風險就開始暴露出來。政府只好對此有所收斂。正是這種收斂也正在強化國內一些投資者貪婪。為了社會穩定,讓最近P2P網路平台風險暴露降低到最小,但風險只能延後。

可以說,在這樣的背景下,儘管政府對P2P網路平台進行全面整頓,這個市場短期內難以再爆炸式增長,但是新的工具或方式又可能出現,因為整個社會大背景沒有改變。所以,中國的金融科技並不會因為當前對P2P網路平台整頓而轉向,比如最近國內區塊鏈的火爆,但是中國金融科技要邁上健康發展之道路並非易事。

(作者為青島大學經濟學院教授)


推薦閱讀

發表意見
留言規則
中時電子報對留言系統使用者發布的文字、圖片或檔案保有片面修改或移除的權利。當使用者使用本網站留言服務時,表示已詳細閱讀並完全了解,且同意配合下述規定:
  • 請勿重覆刊登一樣的文章,或大意內容相同、類似的文章
  • 請不要刊登與主題無相關之內容
  • 發言涉及攻擊、侮辱、影射或其他有違社會善良風俗、社會正義、國家安全、政府法令之內容,本網站將會直接移除
  • 請勿以發文、回文等方式,進行商業廣告、騷擾網友等行為,或是為特定網站、blog宣傳,一經發現,將會限制您的發言權限或者封鎖帳號
  • 為避免留言系統變成發洩區和口水版,請勿轉貼新聞性文章、報導或相關連結
  • 請勿提供軟體註冊碼等違反智慧財產權之資訊
  • 禁止發表涉及他人隱私、含有個人對公眾人物之私評,且未經證實、未註明消息來源的網路八卦、不實謠言等
  • 請確認發表或回覆的內容(圖片)未侵害到他人的著作權、商標、專利等權利;若因發表或回覆內容而產生的版權法律責任將由使用者自行承擔,不代表中時電子報的立場,請遵守相關法律規範
違反上述規定者,中時電子報有權刪除留言,或者直接封鎖帳號!請使用者在發言前,務必先閱讀留言板規則,謝謝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