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報社評》因應貿易戰 維穩保改革

人幣貶壓籠罩 一度失守6.93

人民幣在降準後面臨更多貶值壓力,人行資本管制恐將收緊。(新華社資料照片)

中美貿易戰升溫、大陸經濟下行壓力增大,相關部會刺激經濟、強化投資力道的跡象也愈加明顯。9月底,中央及地方發改委聯手出擊,揭露一系列重大投資項目計畫,日前財政部長劉昆也表示,積極的財政政策要更加積極,要加大減稅降費力道,增加重大公共工程建設與投資支出。

緊跟著發改委及財政部步伐,人行宣布10月15日起下調人民幣存款準備金率4碼(1%),釋出高達1.2兆人民幣的流動性。幅度之大、範圍之廣,實為近期罕見。意味在中美貿易戰及內部改革雙重壓力下,主管財政及貨幣政策兩大部會,口頭雖未承認供給側改革停頓,實際上卻已開始以刺激經濟防禦眼前種種挑戰。

令人聯想到前些時候的「財爸央媽」之爭,財政部與央行相互指摘對方,一個說對方沒有積極作為,另一個說對方胡亂作為,最後還得國務院出來調停,定調「積極財政政策要更加積極,穩健貨幣政策要鬆緊適度」,雙方紛爭才告一段落。如今政策目標已趨一致,維持經濟增長優於調整經濟結構,至少在短期如此。一旦經濟硬著陸,任何改革都只是空談。

換言之,長期市場化改革、經濟結構調整仍是不變的大方向,畢竟這是大陸轉型升級的不二法門,只是短期步調可能需要緩一緩,拉抬經濟成為首要目標。就好像艾爾帕西諾在電影《女人香》一段經典台詞:「走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我總是知道正確的道路,但我從來不走,因為實在過於艱苦。」大陸當前經濟處境,多少蘊含著這樣的意味。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適時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就非常重要。2008年金融海嘯後,全世界普遍將凱因斯理論奉為圭臬,藉由提升短期有效需求,帶動經濟復甦,大陸也不例外,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結果隨著經濟動能恢復,超發貨幣的後遺症也陸續顯現。特別是實質經濟成長速度比不上名目貨幣發行速度,導致市場出現過多流動性,連帶也衍生房地產泡沫、製造業產能過剩、地方政府及企業債務飆升等問題。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資料,2008-2017這10年間,大陸實質GDP成長1.6倍,貨幣供給(M2)卻暴增2.5倍,兩者差距將近1倍。

有鑑於資金過度氾濫,卻未流進實體經濟,一片反思之中,2015年供給側改革油然而生。三去一降一補的供給側思維,全面取代凱因斯的有效需求不足理論。此雖加速大陸經濟結構調整,但也因此壓抑短期經濟增長動能。原本在沒有中美貿易戰的壓力下,短期經濟動能流失是北京政府可預期且可接受的,或許更應稱為「可控的」。

不過隨著貿易戰愈演愈烈,經濟情勢跟著惡化,失控機率也大幅提高。財爸央媽選擇重回凱因斯懷抱,採行擴張的財政與貨幣政策,一點都不令人意外。這其實也帶來一些啟發,穩中有序、循序漸進、不過度偏於一方的施政與改革,可能才是大陸這麼龐大經濟體成功轉型的關鍵。

政策工具本身沒有好壞,端視決策者如何使用。目前大陸不管是對內或對外,都迎來強烈的逆風,但這不見得是件壞事。因為這剛好可以倒逼北京認真思考相關政策的拿捏,而非只是像過去瞎子摸象般盲目前進。說穿了,長期結構調整很重要,但短期經濟維穩也至為關鍵。如何在維穩經濟中驅動結構調整,將是未來北京最重要的課題之一。若從政策施行的角度來看,供給面(結構調整)與需求面(維穩經濟)顯然缺一不可。特別是在經濟下行壓力下,供給面更應該搭配需求面,方能大幅降低經濟失速可能。

一連串的民企意外事件,引發外界對「國進民退」的擔憂,也造成大陸民企恐慌情緒蔓延,民企浮動若不能安頓,勢必影響經濟表現,私有財產若不能受到絕對保障,一旦失去足夠誘因機制,生產力必定大幅低落。若預期形成,恐將引起企業出走潮,尤其是在中美貿易戰的壓力下,會讓出走誘因更加強烈,這可能不是任何一個財政或貨幣政策可以有效解決的。

政府與市場的角色定位,或許是在供給面與需求面之外,另一個更需要北京當局盡快釐清的爭議。畢竟,誰都不樂意見到大陸開市場化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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