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凝視:楊渡》促轉會的「六月芥菜假有心」

為東廠風波負責 促轉會主委黃煌雄請辭

前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副主委張天欽「失言」引發政治風波,促轉會主委黃煌雄(圖)6日發表辭職聲明表示,為解開朝野不必要的政治僵持,決定主動辭去促轉會主委一職,讓促轉會得以浴火重生。(資料照片)中央社 107年10月6日

有一些問題,我想要像那個問國王新衣的小孩一樣問出來。如果有唐突了「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的東廠大人們,請先諒解。

每次講到轉型正義,民進黨最愛舉的例子是:德國統一後如何做,特別是東德時代,那些祕密警察如何迫害人民,有些什麼人是祕密警察的線人、哪些司法人員是迫害者、哪些軍人做了殺人的事…。這些名單要公布出來,才能還原歷史真相。特別是當年的迫害者,如果不是負起法律責任,至少要揹負道德責任。據說,這就是轉型正義在德國做的。但台灣做了什麼?

台灣只做一些專門查國民黨財產的事(好像對錢比較有興趣的樣子),對真相沒什麼興趣。要不然就查一些根本找不到歷史真相舊案,例如二二八、白色恐怖。把謝雪紅和二七部隊、張志忠與簡吉都當成要「轉型」平反的冤案。這些紅色烈士地下有知,想到一生「求仁得仁,英烈千秋」,最後落得被轉型,恐怕要大嘆被「轉」得扭曲變形了吧。

偏偏有些明明可以好好查的案子卻無聲了。隨便舉例來說吧:

一,為什麼不查陳文成案?陳文成案是戒嚴時代,特別是警備總部幹出來的慘案。陳文成一開始人是警備總部帶走的,後來陳屍台大校園。當時的文件應該都還在,要查清楚誰帶走陳文成、誰做偵訊、偵訊有沒有刑求、最後是誰帶他離開?這些,當初警備總部的負責人、當時的實際執行者,應該都還在,為什麼不找人來問?陳案曾有林世煜、黃怡等做過調查,但缺乏實證。黃怡一直希望有一個良知者出來做證。但現在,趁著人證文件還在,把當事人找出來問清楚,有那麼難嗎?別忘了,現在的調查局、國安局、警政單位都在民進黨手上,所有資料和人事可以調的,都調得動,不查的原因是什麼?

二,為什麼不查美麗島事件?不是說要效法德國,公布當初的司法人員,是誰在刑求?是誰在審判?是誰判的刑?是誰做的量刑決定?這些軍法官的名字都在,為什麼不找出來,一個一個加以公布、查證,再找美麗島事件的受刑人,一個一個去對質,把責任弄清楚,還給美麗島一個真相。為什麼不做?說得直接一點,民進黨在怕什麼?是這些現在執政的人怕現出當初他們也是國民黨的共犯嗎?怕現出當初有人曾是情治單位的線民嗎?或者怕現出當初出賣同志的真相?像東德一樣地查下去,不是喊著轉型正義的那些學者最愛說的嗎,現在呢?怎麼放著有證據的案子不查,偏偏找一些根本沒證據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只能打模糊戰,搞得好像回到白色恐怖時代。

三,隨便再舉例,鄭南榕也可以好好查一查。當初是誰在執政?不是李登輝領導的國民黨嗎?如果二二八要最高當局的蔣介石負責任,那鄭南榕的案子是怎麼一回事?李登輝可以獨免?再其次,查到底,鄭南榕是自殺的,跟誰迫害有什麼關係?請查清楚說明白啊!

四,林宅血案呢?為什麼不查?即使以前重啟過調查,現在民進黨既全面執政,就再來查一次吧。促轉會裡有誰曾立案要去認真查?那麼大的案子,年年都在控訴迫害,為什麼不把迫害者找出來,為什麼不把真相找出來?

這些都只是顯例,並且是促轉會明明可以找公文、找人查問,有能力做的,但不去做,反而讓它荒廢。為什麼?是因為這幾個案子促轉會打算留著當「相罵本」?還是要等到2020年要總統大選了,他們還可以說:不能政權輪替,因為轉型正義還沒完成,你看這麼多案子還沒辦?別笑說民進黨不會這麼做。上次陳水扁大貪汙的時代,到了要總統大選了,還高叫「轉型正義沒做完」,一定要再選民進黨。

另一個不能說的祕密是:真相裡有太多不能說的祕密。當年的蔡英文還是國民黨的高官,而今天民進黨內的高官,還有很多是重要的線民。如果查了出來,他們怎麼見人?更何況一查,美麗島世代重新出土,今天的英雄當年都是狗熊,線民現出本相,那當權者有什麼顏面?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變東廠,不是沒有原因的。黃煌雄一走,剩下的大概都已經先「自宮」了。這裡只有轉型,沒有正義。因為他們不敢面對真相。「六月芥菜假有心,竹籃貯水叫我飲」,這才是促轉會的寫照。

(作者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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