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看大陸》我與大陸佛教界結緣的故事(四)

我在大陸與佛教界聯繫最多的一年應該是2004年。在北大禪學社前任社長包勝勇師兄的介紹下,2004年的暑假期間,我參加了在河北省趙縣柏林禪寺舉辦的第十二屆生活禪夏令營;同一年的十一假期期間,又參加了在江西省廬山小天池諾那塔院舉辦的第四屆禪茶會。

重建柏林禪寺

柏林禪寺距離趙州橋很近,這座石橋約在隋末時期建成,一千多年以來,幾經重大地震而不毀,乃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石造拱橋。柏林禪寺始建於東漢末年漢獻帝建安年間,原稱觀音院、永安院,直至元代才由朝廷賜額為柏林禪寺。

歷史上鼎鼎大名的玄奘法師、從諗禪師、月溪禪師等,都曾經在這裡駐錫過,其中對柏林禪寺影響最大的是從諗禪師(778年-897年)。從諗是六祖惠能的第四代傳人。據傳,他在八十高齡時開始駐錫觀音院,弘法傳禪達四十年,樹立了「趙州禪風」,一百二十歲高齡時在寺內圓寂,人稱「趙州古佛」。

林禪寺內曾經存有不少著名文物,除了碑林與從諗法師的舍利塔外,相傳原摩尼殿內的壁畫《江水奔流圖》乃是唐代畫聖吳道子所作,又稱為「趙州水」,極其珍貴。

民國初年,當地縣政府把寺內僅剩的三名僧人全數趕走,將摩尼殿改為關押煙民之地,並以白漆將壁畫抹去,文化瑰寶毀於無知小吏之手。民國以後,柏林禪寺幾經波折,在上一世紀中期,竟落至無人看管地步,寺院內的磚、石、碑,流失殆盡,想來是被附近的村民搬走。直至上個世紀八零年代末期,柏林禪寺才在一片殘垣破瓦之中開始漸次重建。

1988年,時任河北省佛教協會會長的淨慧長老,承擔起了修復柏林禪寺的重任;柏林禪寺經過了十餘年的艱苦歷程,才基本恢復了一個著名道場的應有規模。

淨慧長老是湖北人,民國22年出生於湖北,2013年在湖北黃梅四祖正覺寺圓寂。我在2004年去柏林禪寺參加第十二屆生活夏令營時,寺院專門安排了一個名為「親近老和尚晚會開示」,由明海法師主持。

討論生命起源

淨慧長老講座的內容中正平和,十分如法。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與學員互動的過程中,有一位學員提的問題與老和尚的回答都非常重要,討論的是生命是否有起源的根本性問題。

這個問題是這樣的,有一位學員問道:「最初的阿賴耶識,最初的我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有一個這樣的我,現在經過許許多多的生死輪迴,那最初的什麼是我?還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果這個世間什麼都沒有,也沒有惡人善人,那好嗎?」

淨慧長老答覆道:「這個問題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為什麼這麼說呢?如果我是一個牧師的話,我會很快回答這個問題,那就是上帝造的,但佛教認為,在我們生命之處沒有一個造物主,沒有一個造化,沒有一個掌握命運的人,一切都是操之在我。那這個我從哪裡來呢?佛教將這個問題歸作十四無記,不回答。為什麼不回答呢?因為回答了你前世從哪裡來,那麼前世的前世從哪裡來?他一直會問下去。有沒有結果呢?沒有結果。佛教講我們的生命流轉生死,你一天沒有覺悟,那一天就是無始無終,都在那裡流轉。你覺悟的那一天就叫做無始有終。我們迷惑的生命,對於眾生來說,就是無始無終,對於一切覺者來說就是無始有終。生命從哪裡來?佛教認為,回答這個問題是一種戲論。為什麼呢?你沒有必要去追問它,你找到了第一個原因,會怎麼辦呢?也不能解決當下的迷惑與痛苦。在佛教思想裡,不存在第一個原因,沒有第一因。……基督教與佛教最大的區別是,基督教認為第一個雞蛋不是雞生的,佛教則認為第一個雞蛋也是雞生的。……佛教講無始無終無內外。從時間來講,無始無終,從空間來講,無邊無際。從生命來講,也是無始以來就存在的。」

不同的宇宙觀

當年我聽完淨慧長老的答覆後,我覺得回答的沒問題,沒毛病;根據《雜阿含經》記載,佛陀就是這麼解釋生命起源的。雖然在語言文字的表述上,這樣的回答仍有未竟之意,但我當年對此的理解是,有許多問題必須是覺者才可能能理解的,既然我還遠不是覺者,所以僅憑凡夫使用的語言文字為理解媒介,自然不可能會有什麼真正的深刻體會。此外,我曾經在北投的農禪寺體會過初級的禪悅,所以「只可體(意)會,不可言傳」,沒達到那個境界時,說什麼都不可能真正明白,因為那個問題本就不是憑藉著口頭解釋就能明白的了的。

十多年前,我確實是認同淨慧長老的觀點的。不過2007年我去了美國,開始學習《聖經》,那一段期間我仍然多次去過波士頓地區的幾個佛教精舍,但在經過長時間的思考與觀察後,我對生命終極意義的認識開始有了變化。這個轉變其實也是漸進式的,一直到了2010年,我才有了與以往完全不同的宇宙觀;對於淨慧長老對生命起源與第一因的解釋,不再認同。有關這個問題的核心論述,我在這個系列的後段會完整呈現,我會清楚地說明我對佛教觀點的疑惑與個人看法。

淨慧長老因為家貧,一歲半時被父母送入尼庵,十四歲成為沙彌,法名宗道,號淨慧。1951年,赴廣東雲門禪寺,在名聞天下的虛雲老和尚的座下受具足戒,並深得虛雲老和尚器重,一身兼承禪宗五宗法脈。淨慧長老曾經被打為右派, 一直到1978年才被摘去右派的帽子。

倡導生活禪

我對淨慧長老的瞭解非常有限,就我當年所接觸到的範圍來判斷,他生前的標誌性成就,一是他在住持柏林禪寺期間,大力倡導以「覺悟人生、奉獻人生」為宗旨的「生活禪」,並且從1993年起舉辦一年一度的「生活禪夏令營」。這個夏令營產生了廣泛的影響,除了對佛法有興趣的年輕人願意報名參加外,石家莊、趙縣一帶的許多父母也主動給孩子們報名,讓柏林寺的法師們代為糾正一下這些孩子們的不良習氣。

旁的不說,光是每天五點不到就得起床,五點半開始全員至大殿集合做早課一小時,連續七天如此,這就夠這些愛睡早覺的孩子們受的了。其二是他的座下出了不少傑出的佛門弟子,其中最著名的自然是明海大和尚。海師也是北大校友,望之有靜氣,講經說法甚有水平。我曾經和他書信往來多次,他確實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修行人。(《渡盡劫波兩岸情緣》之三十)(王冠璽/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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